门外,老旧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光线在夜风中摇曳,明暗不定。
光影交错处,立着一个身影。
是位老人家,极其瘦小,背驼得厉害,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布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最奇怪的是老人的皮肤,粗粝如龟颈般层层皱褶,在昏光下泛着一种不健康、接近青灰的色泽。
“怎么是你?!”
黎苏怔愣几秒,才从这非人的特征里,扒拉出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
今年五一,野外露营时经历的那场半夜惊魂,就有面前妖灵的参与。记得当时,黎苏还从老龟手里得了株水草,疗效效果极佳,令他至今想起,仍然心动不已。
只是一面之缘,且当时恩怨已两清,老龟为何会寻到这里?
“您是……走错门了?”黎苏手指着不远处的山林,迟疑着开口,“山野农庄在那边山脚下。”
自妖灵局开放交换名额以来,这几日陆续有妖灵找上门,但农庄地处偏僻,若非当初参加过农庄议事会的人,找错地方也不是没可能。
“农庄……我已去过,”老者蹒跚上前,声音苍老而沙哑,“此番叨扰,实是有事相求。”
“我的孙儿,不见了。”
老龟直接开门见山,语气里没有哀求,更像是平静地陈述。
***
十年前,湖泊岸边,稚嫩的声音既兴奋又好奇:
“爷爷,爷爷,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老人一生囿于方寸水域,又怎知真正的天地是何模样。
可他望着唯一成功孵化出来的孙儿,那双澄澈的眼睛像潭底的星辰,闪闪发亮,只能靠贫瘠的想象力道:“外面的天很蓝,树是翠绿的,还有巨大的妖兽,飞天遁地……”
“哇……外面好厉害呀!”小孩嘴巴张得圆圆的,脸上写满憧憬,“爷爷,那我们能出去看看吗?”
“不行,”老龟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外面太过危险,那些会操纵铁器的人类,会把我们抓去炖汤的……”
“炖……炖汤?”小孩吓得将头缩进壳里,声音尖锐,“人类怎么这样残忍!”
“世道本就如此,弱肉强食。”老龟轻抚他的脑袋,宽慰道,“莫怕,只要待在湖泊里,爷爷可以护着你。”
“嗯。”小孩乖巧点头。
本以为谈话告一段落,孩子也歇了外出的心思。未曾想,在某个平常的日子,竟在湖里救上一个溺水的人类孩童。
自此以后,禁锢的心被彻底放飞。
“待孙儿成年后,便闹着要出去闯荡一番,之后便再没回来……”
望着老龟悲痛欲绝的神情,黎苏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地浮现出“男版美人鱼”的故事。他深知此刻发问不合时宜,但强烈的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
“请问……您的孙儿,是跟那个人类离开了吗?”
黎苏小心翼翼地提出第一个问题,犹豫片刻后,又忍不住继续抛出第二个,“还有,你们龟族化形,莫非……也需要服用什么汤药吗?”
“那个人类孩子,在湖边没待几日便离开了。”虽然奇怪青年为何问这个,但老龟仍是如实相告,“至于化形……我族子弟成年后,确实可通过服用秘药,自由化形。”
哇哦!!
黎苏暗叹,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好奇心得到满足的黎苏心情大好,但对于寻人的事情,确实爱莫能助。毕竟,无论是寻求警方或者灵异局的帮助,都比他一个普通人靠谱得多。
“灵异局不管这些……”
提及此时,老龟的神情顿时暗淡下来。
此行本打算用珍藏的草药作为酬劳,请灵异局帮忙寻人,不料才刚开口,就被直接拒绝。原已心灰意冷,准备原路返回,没想到经过此地时,竟嗅到熟悉的人类气息,这才萌生最后再试一次的想法。
“抱歉……”
看着那张用木炭画成、如同孩童涂鸦般的画像,黎苏面露难色,“若没有清晰的照片或联系方式,单凭这个寻人……如大海捞针无异。”
“唉……”
老龟深深叹气,似是终于放弃。他将身后的竹篓拎起,放在黎苏脚边:“后生……叨扰了,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说罢,不容黎苏推辞,便转身离开。
竹笼里满满当当,除了小龙虾,还有不少膏肥黄满的大闸蟹,一看便是精心挑选过的。
看着这份质朴而沉重的心意,黎苏终究不忍让其落空,脱口而出:“等等!那啥……您孙儿叫什么名字?”
送走老龟后,黎苏试图将竹笼拎进屋,谁知用上吃奶的劲儿,它都纹丝不动。无奈,只好朝门口那道身影求助:“初一,别光看着,快来帮我一把。”
“你又心软,净揽些麻烦事。”
少年双手抱胸,刻意板着脸站在原地,打定注意这回要给黎苏个教训,绝不会轻易妥协。然而对方话都没说,只消用那眼巴巴的眼神望他,不过几秒,他的心理防线便彻底崩塌,只得认命上前,单手拎起竹笼。
“走吧,回家。”
“嗯。”
黎苏笑眯眯地跟在后面,耐心解释道,“我可没多管闲事,人家说了,只要提供他孙子的消息,无论生死,报酬都是疗伤水草的种子。所以,这算一桩明码标价的买卖,咱也没吃亏。”
“哼。”
少年冷哼一声,到底没再计较。
水产放久容易死,趁着次日休息,黎苏一大早就起来开火,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
锅铲翻飞间,他久违地打开了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