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流渔一个人对付四只希,会死。
但无论他们向谁求救,都不可能有人能在短时间内赶到兰错山脉。
幸而他们预料到此战艰难,已提前求援。
而他们提前到达,为的就是诱敌出手,让援军能够瓮中捉鳖。
却未料到幕后之人亦提前动手,支援赶来却还需要时间。
但面对四只希,徐流渔已经不希望任何人再赶来——何必再添伤亡!
她是首席,是师姐,她握紧手中剑,她护在所有人之前。
徐流渔目光沉静如水,一剑斩出!
厚重的怨气被清流荡开一道口子,赤红漆黑的两只希前后夹击,另外两只却还将其余弟子还困在幻境里。
周围除了四只希不知是否有其他东西埋伏。
目前的战力只有宋移和徐流渔。
江迟已经开始施展禁术。
他不仅是为了拘捕周柴和“仙君”的魂魄,也是为了替宋移求一线生机。
宋移深吸一口气,提起笔,一边配合徐流渔,一边在周围落下一个又一个防护符。
引灵丝早已收回,却在阵法拖住希的瞬间探入空相悔、梅未隐和图什脑门。
他们不是江迟,贸然进入他人灵海很危险,但宋移不得不这么做。
岩浆因为禁术开始而流动得越发湍急,江迟的头忍不住朝宋移一偏,宋移却看向徐流渔:“劳烦大师姐。”
话落,他骤然探入三人灵海。
空相悔的幻境是悲。
是她自幼被空相家收养,与其他人一同长大,赢过一同长大的伙伴后,她孤身来到了千俸城。她卯着一股劲,凭天赋,凭汗水,凭规矩,最终赢过了所有人。
空相家的传承并不依赖血脉,她得白泽笔认主,成为了空相古的孙女,成为了空相家的少主。
但远距离和高强度的练习使朋友间的话题越来越少,不知是哪一天,朋友间生疏而陌路。
编织的幻境会刻意夸大扭曲现实。
幻境中,她幼时得宫长月指导,对他心生爱慕。大婚之际,宫长月惨死,因为学宫中的师长说他不过邪祟。
而后宋移与江迟出现,说有办法将宫长月复活。空相悔却摇头,说斩杀邪祟,修士本就义不容辞。
她说知悔而慎行,于是向学宫请罪,向祠堂请罚,最终用一层又一层的规矩,将自己困死在空相家家主的位置上。
宋移心下生悲,好在浮梦珠保他在幻境中有一线清明。于是在空相悔孤独死去之前,宋移与坐在家主位置上的她对视:“空相悔,我是不在乎什么规矩。但你竟然更担心学宫动手,原来你心底一直厌恶规矩?”
黑石上的空相悔愤而睁眼。
谁允许宋移私自窥探她的心事!
一个个阵法自徐流渔手中结成又破碎,她独自支撑,唇色泛白。
四只希来势汹汹,察觉此刻身陷险境,空相悔愤怒骤消,立即搭弓。
而闭目盘坐的宋移,唇边却突然溢出鲜血。
他此刻在梅未隐的幻境中。
梅未隐的幻境是喜。
宋移以为他的喜会是雍王登上皇位,他成为天下第一。
但他进入幻境时却遭受了多重的阻挠和攻击,好不容易进去,眼前却是七零八落的碎片。
是雍王握着梅未隐的手教他写字,是年幼时与宋移的第一次对剑,是看着宋移取走父亲封地上玉髓时升起的愤怒与战意。
是成长过程中一次次听闻宋移事迹时突生的嫉妒与渴望。
他的生活规整到无趣,宋移却肆意潇洒。
于是他不甘。
可连不甘也不被允许,因为每次与宋移对招,他能察觉宋移言语间不着痕迹的鼓励。
那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下吧。
既然不甘显得他狼心狗肺,那进步的喜悦与对幸福的渴望也一同舍去。
幻境便支离破碎。
只有一次次对招时,眼中越发凶狠的战意。
宋移一时无从下手。
碎片每每出现却又转瞬消散,因为喜悦的情感已被压制,却因为幻境中被希强行唤醒。
大喜大悲,无法大喜,那便大悲。
宋移出手,狠狠打败了他。
没有安慰,直接嘲讽:“表兄,你虚长我几岁,不仅打不过我,连心境也不如我吗?”
他道:“我已经从幻境中出来了。”
梅未隐立即睁眼。
与此同时,宋移和图什也睁眼。
图什的幻境简单,只需进去说一句师兄快醒来帮我就行。
引灵丝缠回手腕,宋移吐掉鲜血,探入他人灵海遭受的抵抗与攻击,如数反应到了他身上。
但眼前时态紧急,就连梅未隐都没和他废话,而是提剑开始拼杀。
图什则着手唤醒了北漠的所有兄弟姐妹。
赤红的岩浆不知何时已经漫了上来,厚重的怨气结成铅云牢牢下压,四只希围成一圈,像铜锅烧红的壁。
刚清醒的兄弟姐妹们立即开始唱诵。
语调悠长缥缈,词句陌生晦涩,却有安宁祥和的气息飘飘荡荡,逐渐散开,最终在焦黑死寂的地火上圈圈旋绕。
几乎漫到脚边的岩浆缓缓落了回去。
徐流渔捂住胸口,灵力透支使得她面白如纸,她以双肩重伤为代价,在关键时刻拦下了两道攻击。
淡蓝的衣裙染上鲜红,她却在空相悔和梅未隐分担了部分压力后,将双指点上王漏眉心。
王漏醒了,柳载酒醒了,他们开始配药。
灵药入体,众人或多或少恢复了些精力。
禁术也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周柴的魂魄已在半空中徐徐凝结,他的魂体上被蛀出大大小小的蝶状空洞,而附着在蝴蝶上的,是一层细白绵密的虫卵。
他不仅是饲魂蛊的受害者,他们也成了下一个饲魂蛊的母体。
难怪当时段远山被操纵着自爆,若非自爆,他们迟早能发现他身体上的异常。
拼杀间徐流渔视线扫过,呼吸一滞,她咬紧牙,却又不能不问:“周师兄,你为何如此?”
周柴的神情却呆滞非常,他再无法开口,可目光却遥遥看向虚空一点。
那里显出了一个淡白魂魄。
他的头发尽白,与此刻的江迟别无二致。江迟的眉眼与他只有三分像,冷月孤辉的气质却和他如出一辙。
宋移一手扶住江迟:“伯父!”
魂魄出现的瞬间,周柴骤然被当做养料全然吸收!
虫卵爆出,蚀出的虫洞翻白浆,“仙君”竟是靠它们操纵躯体。
“仙君”出招,灵力怨气各半,却同样铺天盖地。
可担忧还来不及升起,江见便挥手一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