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被拒绝的李长生遗憾地叹口气,很快又振作起来,又拿出他那只装着飞剑的匣子道:“商前辈请看,回宗后小生又重新祭炼了一番,想来应比之前要好些了。”
商有归不由侧目,不说成果如何,这动作可是够快的。从下车到他安顿好,这总共才过了多久?
李长生眼睛亮亮的,看着商有归,期待商有归能给点什么评价。
商有归终是让开了门许他进去:“进来吧,商某再给你看看,尚有可改进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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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原初学那几位本就要走的先生没有雍旭扣住,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商有归第一天到松原郡,第二天就上班,“悲惨社畜”四个字已经写在了脸上。
商有归的第一节课就是六年级炼气入门,依旧穿着厚披风的商有归到了校场,看到的就是一群几乎只着单衣的少年男女,看面相,和商有归差不太多,商有归也只有身高比他们高一些,显得更成熟些,当然这“成熟”也很有限……
等等。
商有归思绪停滞了一下。
通常学生六岁入学,十二年修真义务教育结束后毕业,十八岁,那么九年级的孩子约莫就是十五六岁之间……哈哈,他十六岁筑基,同年考入昆仑,身形面貌都停留在十六岁之时,一眼看上去他就是个年纪稍大的学生!
原本结丹时可以调整外形,结果他忘了,原本突破阴神期时也可以调整外形,结果他又忘了!
直接导致了他现在顶着一张少年人的脸,用一具少年人的身躯,给一群看起来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上课……尽管他实际已经一百来岁,算上前世都奔着两百岁去了,但谁会在意这个?
这些孩子看见自己的第一反应都是来了新同学而不是新先生,别管他到底修为多高年龄几何,人总是会被表象,尤其是自己看到的第一印象迷惑而忽略真相。
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商有归按着额角道:“上课!铃已经打过了,你们这个年纪,难道还要有人特意来提醒你们上课了吗?”
校场中安静了一瞬间,旋即被更大声的窃窃私语笼罩,有个身穿黑色武袍的学生直截了当问道:“你是谁,刘先生呢?”
“刘先生交了辞呈已经走了,我是你们的新先生,我姓商,你们可以唤我商先生。”
一片寂静,商有归绝对可以保证,他听见有人很小声地笑了出来。
“谁在笑。”他脸皮厚,并不觉有什么难堪,眉头动也不动,平静道,“站出来。”
笑声消失了,商有归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又道:“要我一个个点名吗?”
还是没人站出来,于是他从袖中摸出雍旭给他的花名册,一个个点名点过去。
有几个女生给他面子,应了声答了到,更多的还是一言不发之人。
商有归也不恼,只点出那几个答到的女生,再道:“原来六年级就能无故旷课了么,除她们几个外,全都绕校场跑二十圈,限时一盏茶。你们几个正常跑十圈,跑完了来我这让我看看修炼进度。”
校场一圈合一里,一盏茶跑二十圈让凡人跑自然跑不下来,可他面前这些都是入学六年锻体六年的修士,这要求并不算过分。
商有归心平气和地布置了课前热身,那几个点名的姑娘倒是先去跑了,剩下之人还是一动不动。
“二十圈不够?”商有归和善地笑,“那就再加十圈,我观诸君身强体健,想来也不成问题。”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之前问刘先生去了哪里的黑袍学生率先开口,“你说你接任刘先生的课,刘先生查看我们修为可从来不用做多余之事,我没从你身上察觉到半分修为,不过比我们大上几岁,竟命令起我来?”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应和:“就是就是,没见过哪个先生竟还需以火鼠皮御寒的,喂,你不会是凡人吧,凡人混进来真是笑掉大牙了好吗,十六七岁都没一点修为的废物呢,就少来碰不该是自己管的事。”
商有归额角一跳。
他忘了,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爱犯浑的时候,他就不该和他们好声好气说话,给好脸色根本无用,教训两顿才会老实。
“你很自负修为?你叫什么?”他又多打量了几眼那个屡屡出言不逊的少年,若自己不曾看错,这少年就是松原初学这一级学生中修为最高的那个。
虽然这点修为差距对他这个阴神尊者来说就是普通蚂蚁与强壮蚂蚁的区别,其实说明不了什么,却足够让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同龄人中得到一种隐形的,更高的地位。
商有归在初学时因年龄较同窗小两岁,心理年龄又是个将近四十的大叔,和同窗实在玩不到一起去,却不代表他不知这些孩子中的人情世故。
那少年轻瞥商有归一眼,扭过半张脸,连半个字都不愿意说,“瞧不上商有归”这几个字几乎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商有归固然不愿和这些小孩计较,可今日不能立下威来,他日后这课都不必上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少不得还得修理这些心比天高的孩子一顿。
“既然如此,想来诸位也当不惧与我这身无修为的‘废物’切磋一二?”商有归没召休留,只随意拿了把普通飞剑,将小狐狸放下去,随意挽了个剑花,“你们几人一起上,如何?”
仔细看看,这一个班上十来个孩子竟也能称得上渭泾分明:除开那少年与他的几个跟班,余下数人又自成一个团体,其实并不如何亲近——约莫还是慑于武力,才略微向他们几个表达示好之意。
换句话说,这些夹在中间的孩子就是墙头草,根本不用费心料理,自己就会根据情势改变态度。
“你说什么?对付你还用我们数人一起上?小杨,你去。”
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就走出来,赤手空拳没有法器,摆了个要动手的架势。
商有归叹了口气。
给过这群傻孩子机会了,可是人怎么就这么不信邪呢?说回来,这也被教养得太自大了些,目空一切至此,雍旭怎么也不管管?
商有归索性将那口普通飞剑也收了,随意从枯树上折了一根树枝:“我不占你法器的便宜,来。”
小杨眉头一拧,显得极不高兴,大喝一声:“找死!”
其暴虐与戾气重得商有归为之侧目。
小杨戾气虽重,出手却利落,拳中似有千钧之力,速度又快,毫无花俏,直袭商有归门面!
商有归一身冬装穿得层层叠叠,看起来远不如只着单衣的小杨身法灵活,偏偏这个毫无修为的孱弱之人胳臂一扭,就侧身躲过了小杨的拳头!
小杨反应极快,立刻变拳为掌,腰身扭转,两腿接连扫出,竟隐隐发出破空之声。商有归心念所至,后仰下腰,与小杨的双腿擦过,同时小腿发力,转眼已旋身至小杨身后。
小杨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正待转身,枯枝斜斜从小杨颈侧伸出。
“如果是生死之斗,你已经死了。”那节脆弱的枯枝擦过皮肤,在小杨下巴上擦出一条浅浅红痕,“身法与力量都还算不错,但你要知道,世上永远有比你强的人,下去吧。”
小杨背后顿时冷汗直流。
固然这位新来的商先生手上拿了一节枯枝,并非与自己一样纯粹是赤手空拳,但这种距离中,这不堪一击的枯枝就和没有一样,能起什么作用?他能用一节枯枝切住要害处,就能用拳掌击碎自己的心脉!
若商先生往枯枝里灌注了法力,那自己还能说这比斗并不公平,可偏偏没有,什么也没有!
轻描淡写就将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与力量破去……
“小杨你竟然放水?脑子进水了么,我来!”少年一把将小杨推开,不满道,“输也输得这么难看,你当我瞎?”
“老大,我……”小杨茫然了片刻,嗫嚅着说,“老大你小心,他和我们平时对练不一样!”
“嘁,少给自己废物找借口。”少年嗤之以鼻,自乾坤袋中取出一口精铁长刀。
算不上法器,但刀锋寒芒凌冽,比商有归的枯枝强多了。
“废物么,那我希望你之后能记住自己的话。来。”
商有归手腕放松,枯枝被他提在手里。他整个人闲适地站着,似乎一身破绽,然而想动手之时,又会发现那些破绽尽数消失不见,根本无懈可击。
黑袍少年提着刀,足尖一点,快得只留下残影,根本看不清动向。
商有归如今眼力不行,索性将眼闭上,手腕依旧垂着。须臾间,他往后撤一步,膝盖立刻斜斜顶出!
他原先站立之处,地面已经多出一条刀痕,而黑袍少年胸腹被顶在商有归膝盖上,一时间胸口剧痛,竟无处着力反击。
商有归屈膝的那条腿再踢,黑袍少年顺势一个前空翻挥刀而来,商有归身形不动,抬手格他的腕,枯枝引着刀锋空转一圈,随后商有归屈肘,将其推出。
黑袍少年还欲再动,不堪一击的脆弱枯枝连拂他手腕、手肘、肩背几处要穴,他只觉从肩至腕传来一阵剧烈难当的酸麻痛感,五指再握不住刀。
当啷一声,长刀落地,激起点点飞雪。
“还有人想来试试么。”
商有归活动了下关节,穿着一身冬衣迤迤然道:“没有的话,现在去热身,三十圈,诸位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