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不必如此的，被炼成活傀，你甚至不会有太多痛苦，可惜你长了一身剑修的硬骨头……”她笑成一团，将佛修与剑修收回灵囊，双掌合十，沉声喝道，“皈依！”
丝线在血肉中生长，商有归清晰听到自己全身上下骨骼被丝线缠住，刮蹭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双掌合十的锦绫锦罗半面阴沉，半面微笑，如神似魔，两个声音一齐道：“嗔痴爱恨，过眼成尘，一切过往，今日烟散。”
那一瞬间，她仿佛真是普渡众生的神佛。
然后她眉心凝结一线灰光，洒遍商有归周身。
“生清净心，发菩提愿……”
这就是要将商有归强行渡化的意思了。
浑身变得冰凉沉重，商有归头深深垂下，双目失去神采。无形的血线深入他四肢百骸，捆起他的双手，将他吊在半空。冰透的心镜摔在地上，出现一道一道细小裂痕，休留剑身爬满血红纹路，灵性大失，发出一声又一声悲鸣。
“宁死也不愿皈依么。”锦绫与锦罗叹一口气，“你做不成殉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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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线越生越多，缠满商有归全身还不够，几乎要将他缠成一个血茧。系统嗓子都喊哑了，在他紫府灵台上蹿下跳也唤不醒商有归，再顾不得那么多，元灵重归身躯，凭空出现后立刻冲出去，一掌截向锦绫锦罗的脖颈。
他这具身体以扶桑木为主料，平日里通身火气内敛，然而当他想时，每一拳每一掌都携着滚烫的火流。
本就被搅得一团乱的灵气更加暴躁，动荡不休，撕扯灵气场中的每一个人。锦绫锦罗的肉身并不算太强悍，又要尝试掌控商有归心神肉身度化他，加上这具身躯被系统炼化后大概有个外道元神的水准，几重因素叠加，哪怕锦绫锦罗有护身之宝，依旧结结实实吃全了系统这一掌的力量，当即喷出一口血来！
然而面色有些萎靡的锦绫锦罗只是欣喜地道：“竟还有余力操纵傀儡？真是，真是……”
“商道友，你的傀儡，我一并笑纳——啊！”
不过掌长的小狐狸跃出来，转眼变得比人还高，紧接着系统动作，狠狠一掌拍下！
又遭重击的锦绫锦罗直接身子被拍歪下去，高坐云端督战的元神真人们尚未反应过来，寒碧谷主先坐不下去了，猛然起身：“扶桑木，九尾狐？！”
系统冷着脸，全身流转着一层薄薄的淡金火焰，小狐狸狐吻一张，喷出一团白火，两团火交融在一处，直往锦绫锦罗身上烧。
锦绫锦罗再顾不得许多，脚下疾退，又将她手上两个活傀放出。然而不过瞬息，两具活傀就皆被烧得干干净净，只飞出两点纯白的真灵，向系统与小狐狸略一点头致意后消散于天地。
金乌火和狐火烧上锦绫锦罗，透过狂暴的火焰与灵气，她那张美人面已然扭曲变形。火焰烧穿裙裾，烧上她的腿，她指尖丝线一动，立刻壮士断腕，将被火焰侵袭的那条腿齐膝截去。
然而无用。
系统冷冷笑道：“我本能一手碾死你这虫子，不过现在，你就看着你自己被慢慢烧死——你带着他快走！回昆仑去找道君！”
后半句却是对小狐狸说的。
“几位要去哪里？”寒碧谷主降下云头，眉间喜色与阴鸷交杂，“如此离去，岂不显得寒碧谷招待不周么，还请留步！”
庞大的威压降下，系统却陡然不惧这样的压势，纵身而上。他出手快若闪电，周身都是暴乱的灵气与火流，直取寒碧谷主心口、颈项与后脑三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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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系统在前面挡着，丈余高的白狐叼住商有归转身就跑。
被火烧到扭曲的锦绫锦罗痛得打滚，她一双眼狠狠盯着狐狸，怨毒地说：“没用的……渡化之种已下，哪怕我死，渡化进程也不会停止，你们救不了他，谁也救不了他！”
她断断续续的话音才落，商有归全身浮起五色光华。这种光华轻盈而温暖，纯净又神圣，没有哪个神修会不熟悉——信仰之力凝结的众生愿力之光！
玲珑小塔从商有归心口飞出，将他全身笼罩，于是一切魑魅魍魉烟散，心魔无处遁形。肆意生长的血线如冰遇火，迅速消融，最后温暖的光芒在他眉心与耳后停留许久，终于逼出一点淡淡的灰雾，形似一粒小小的、未发芽的种子。
“众生塔……”寒碧谷主大笑，目中贪婪之色更甚，“这样的好东西，齐物道君也舍得给这小家伙。持玑，你这次做得不错……拿来吧！”
系统双目通红，又是蕴满元神之力的一掌拍出，被寒碧谷主如赶苍蝇一样挥开。
“器身失落的通天灵宝。”寒碧谷主笑笑，“莫要自讨苦吃。”
“纵是我死，你也休想动他。”
系统声音低哑，他器身已失，实力大损，但本质仍是通天灵宝，竟不知怎的在交手间骗过寒碧谷主的仙识，以自己本身给他布下了一重陷阱：“还是说，你想和我拼命？”
寒碧谷主身体僵硬一瞬，系统几乎都以为他要放弃了，然而就是那一瞬间，寒碧谷主又骤然暴起：“拼命又如何！只要此事办成——死！”
系统不由庆幸自己并未松懈。他全身都燃起火来，是金乌火，也是他以元灵燃起的火，死死贴着寒碧谷主。而寒碧谷主那个“死”字，只让系统身形晃动了瞬息不到的时间。
“那就同归于尽，看看你主上有没有时光倒流，将你复活的手段。”他低笑，“你怕死，我不怕，莫要忘了，我不是人。”
“你——”寒碧谷主脸色变化，竟真有些畏首畏尾起来。
但整个寒碧谷的门人并不是吃干饭的，事情到这一步，想也知道商有归是个重要角色，干脆一蜂窝而上，要将商有归抓到自己手里。
“呜——呜呜——”高大的白狐在人与法术中来回灵活穿梭，蓬松狐尾一甩，抽飞一堆人，喉中发出低低狐鸣，唤醒了半醒不醒的商有归。
商有归垂着眼，目光流转。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不顾自己状态还半死不活，浑身法力疯狂地流向众生塔。
原本只是受外力激发，驱逐渡化之种后就黯淡下去的众生塔再一次大放光明。
不过这次不仅是笼罩商有归一人，而是——
整个寒碧谷，乃至寒碧谷周边大小宗门。
商有归弹指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把丹药，却不是要恢复。他根本不管自己的经脉能否还能承受，也不管神魂之力瞬息枯竭又瞬息涨满对自己的损害，只是不管不顾地催动众生塔。
“起！”
众生塔飘飞而出，被休留剑托住，一瞬间飞出很远。
澎湃的众生愿力如第二轮明日，竭尽全力要普照整个万生大世界。
始终不慌不忙的寒碧谷主终于慌了：“不！”
系统抓紧时间又抢攻几招，扶桑木炼制的身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分化一切的阴阳之力与元灵之火交缠在一起，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之意，烧进寒碧谷主的元神。
“多谢。”一个冷峻的声音响起，“不过阁下还请高抬贵手，让贫道与这厮算一算总账！”
“吾亦如此。”
“还有我……”
……
寒碧谷主身侧，不知何时竟一口气出现了八个修士，每个都是天人第二劫到第三劫的水准，每个眼中都带着杀意，想要寒碧谷主的命！
相似的一幕也出现在许多寒碧谷门人身上。
寒碧谷门下，多少会炼制些活傀，或是渡化几个神道傀儡随身，现在报应来了。
商有归不要命一样的催动众生塔，阵仗弄得太大，上至寒碧谷主下至无名小弟子的傀儡全都开始反噬。没有哪个人甘当傀儡，一旦找回灵智，第一件事都是寻仇，尤其是那些境界高的——他们被控制得太久，灵智虽已恢复，别的却恢复不了，只有散功转世一途。
纵然修士总说大道门前是坟场，成王败寇，为求大道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不过再好的心性怕是都忍不了这口气，能当做无事发生就去转世。
将人炼制成活傀，而后千万年拘役不得解脱，这事做得实在太过分，犯了众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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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放手，苦笑道：“我原也支持不了多久……诸位请。”
八打一，他想来应当是没什么问题了，急忙收敛一身火焰飞至商有归身边，低声道：“收了众生塔，我送你走，速回昆仑！”
商有归张了张口，没说话，先喷出一口血来。
系统仙识一探进商有归身体心中就暗道不好，经脉寸断五内俱焚，内景乱得一塌糊涂。修到金丹这个份上，已经生命力强大很难死了，可商有归这伤如果不及时治疗是真能要命的！哪怕运气好没死，也有很大可能留下难以治愈的隐患，终生道途无望。
“……蠢得要死。”仿佛喉咙里卡了什么，系统的嗓音听上去十分沉闷，“做那么多你本来不必做的事干什么，多管闲事！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想没想过真死了该怎么办……你的叶舟在哪？我送你出万生大世界的界膜，你去找雪崖，他不会看着你死！”
商有归凝望着他，慢慢道：“所以你打算自己去死？你想过我没有！”
系统怔了一瞬，立刻转开话题：“当务之急还是趁着他们自己乱起来了先走，你的伤势耽搁不得……”
商有归半阖起眼，不与他争执，一只小小的叶舟浮在白狐身下，轻声说：“上来，一起走。”
“我——”
“戚寒，本座原以为你能处理好，你令本座失望了。”非男非女又平平无奇的声音，伴随着无声扩散的威压，静悄悄出现。
不强势，没多少情绪波动，只是让人无端自心底生出一种冷意。
天地都沉寂下来，一切混乱终结于此，仿佛陷入了无止无休的死亡。
“你们都很不错，可惜不能为本座所用。”他悲天悯人地说，“那就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