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有归心脏突地一跳。
说来那其他大千世界来的尹家少爷,不知出自哪个大千世界?
“那处洞天,不知在何处?”商有归问。
顾长庚目光微动:“那处已经湮灭了几十年,本就是遗迹,湮灭后什么也不剩——或许有空间乱流作为废墟剩下。商道友你要再去寻阴阳延生花,也是寻不到第二朵的。”
商有归呼了口气,延生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洞天遗迹本身。
见商有归执意如此,顾长庚给他报了一个具体方位。之后商有归再无什么要问,顾长庚匆匆告辞离去。
钟粟文抱着琴,瞳中隐有忧色:“有归你才连破琴境,现在怕是并不适合……”
他话音未落,许多注意到这边“斗法”已经结束了的琴剑门弟子已经围了过来,其中许多人手里拿着玉匣或木盒——用来装灵花灵草的。
商有归顾长庚谁赢谁输不重要,这样一位能炼制延寿丹药的炼丹师才重要!炼丹固然不如符、阵、器三者,只是往前无路的小道,可谁敢说他们一路修行上去,能一次都不借助丹药?哪怕不用丹药提升修为,也总有受伤的时候。
故而他们其中的许多都带着自家积蓄来找商有归了,门中善功兑换固然优惠,到底不如直接找可靠的炼丹师炼制作为实惠便利!
商有归没来得及出琴剑门的大门,先被海量的丹药订单淹没了——此事钟粟文绝对“功不可没”。
钟粟文死活拦着商有归不让他走,执意要他好生休养一段时间,等精神状态好些了才能离开。钟粟文并不十分清楚商有归炼丹一途上的本事,但留在琴剑门炼丹,总比让他就这么神思不属神魂不定地去一处毁灭洞天来得好。
那里若什么也没有倒还好说,万一真有空间乱流——那是好相与的东西么!
商有归心一软,顿时直接没了脱身的机会,最后带着一大堆写着各种要求的灵草回了自己那间静室。
一推门,就看见小狐狸自己在结界里啃着一个桃核玩,角落里倒着一具身躯,那姿态浑然不似“人”能摆出的造型。
那里面没有魂,只是纯然的空躯壳而已。
商有归神识横扫,没找到那个理应就在附近徘徊的光点,脑子里才续上的那根理智之弦“啪嗒”一下就被烧断了。
他先是僵住,装满了各种灵草的乾坤袋落到地上,然后开始不断踱步。
莫非,莫非……系统走了?!
不打一声招呼地就走了!
他的确最开始有些迁怒系统,可是并无——
“嘤?”
小狐狸的爪子开始挠结界,口中发出细声细气的狐鸣:“呜嘤……”
【你……回来了?】随后一个光点魂不守舍地飘进来,冲入那具躯壳的眉心,还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走过去捡起那只并不属于商有归的乾坤袋:“不管是不是你的东西,都要收——嗯?”
“哪里来这么多的灵草……谁下的订单?”
徘徊的商有归一头撞上系统,瞳中流露出几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你——你去了哪里?”
“它没与你说么?”系统微微睁大了眼,眼角向上勾起,竟与坐在地上的小狐狸有些说不出的如出一辙,“我……稍微有些事,暂时离去。”
小狐狸短促地“呜”了一声,它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
“我回来时迷了路,稍微耗费了些时间……”系统核心开始高速运转,商有归身上流露出一种让他觉得并不太妙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又与之前心神失守、心魔炽盛时不太一样。不知道商有归一趟出去做了什么,那猖狂的心魔竟有偃鼓息旗之态。
总之,或许之后还会出现新问题,但眼下这一关姑且算是过了。
系统不由想到,难道那位道君说得当真不错,商有归非得这么磨,才能磨出来?
“在想什么。”商有归与系统这具身体离得很近,他抬手擦过熟悉又陌生的眉眼,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但这具由他亲手炼制出的躯壳只留下浅浅一点白痕,很快又消失不见。
“你去找道君了。”他十分笃定地说,“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
“他瞒着我,你也瞒着我。”商有归声音轻轻的,“你该感谢顾长庚顾道友,不然我知道后会做出什么事来……可不好说的。此次我不与你计较,但是没有下次。”
商有归气得半死,但他已经压制了心魔恢复了理智,几乎不必想就知道向来怕那几位道君道具怕得要死的系统去找雪崖是作什么。偏偏正是这种举动,让他气得半死又不能发作。
说罢他放开了系统,从系统手里取走那只储物袋,青色火焰灼烧着灵草,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系统忽地感觉,他有些怵商有归……说不太清楚。
·
一旬后。
商有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琴剑门,钟粟文来找他时,只找到一乾坤袋炼好的、标注所属何人的丹药,和一张写了短短一行字的字条。
人跑了!
这个认知让钟粟文愣怔片刻,旋即叹了一声,提起乾坤袋而去。
此时,商有归正在去那洞天遗迹的路上。
那洞天据顾长庚说,名为“大成洞天”,是云岫大世界西北方一大片上古宗门洞天中不算太起眼的一个。正是因其不起眼,出入探索的修士不多,顾长庚才有机会从中找到阴阳延生花这等稀罕物。
顺着顾长庚给的方位一路走,大成洞天之所在并不难寻。不过商有归找到时,情况果然如顾长庚所说,已经成了一片十分危险的废墟。不说进去寻找机缘,连敢于靠近的修士都很少,只要不急着赶路,都是绕着大成洞天的废墟走。
遍地坍圮的浮空陆地上,日光扭曲,让人分不出远近高低。虽不至于如空间乱流那般危险,不过进去也有很大风险,说不定就会在里面迷失方向,再也无法离开。
并不担心这些风险的商有归踏上大成洞天所在的浮空陆地,那里遍生怪石,依稀能辨认出昔年整个大成洞天的构造——可仅此而已,再多的,就没有了。
洞天破灭时,将其中大部分物事绞成了齑粉。不论当年有谁来过,又留下了什么痕迹,如今都已化作虚无。
商有归随手捡了一块石头大的碎瓦,其上还有着淡淡的斑驳金色。可以想见在破灭时都能残留些许的瓦片曾经是何等结实强硬,用这样的琉璃瓦铺顶,这宗门又该是何等强势。
这样的宗门,宗门洞天怎么会不起眼?
他摩挲着那片碎瓦,可惜不论怎么看,碎瓦如今都只是一块灵气尽失、除了硬之外别无他用的瓦,没有任何可供辨别的记号,或是别的什么。
“系统。”商有归喊了一声,“能鉴别年份吗?”
系统接过碎瓦摇了摇头。
“洞天破灭会干扰局部时空流动,不说是我,昆仑那位……呃,怕是也瞧不出什么来。”
他说话时特意看了一眼商有归脸色,见商有归面色如常,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你想的也有道理。虽然我无法鉴定洞天年代,但并不是毫无办法。回昆仑,让那几位用水镜术或是圆光回溯之术,应该都能看出些什么来。”系统道,“看未来不容易,看过去还是相对容易的——前提是没人掩盖天机。话又说回来,要阻拦那位窥看可能不难,但想拦住上面那两位,怕是不太可能。”
两位先天金仙一同出手卜算,在河图洛书两两抵消无人再插手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出现还有他们算不明白的事,造化之主为这些“后辈”之事出手介入的可能性太低了。
商有归凝视着那片残瓦,正要说什么,微风带来身前一点细碎的声音——是瓦砾石块被不经意间扫开、有人走过的声音。
那个声音正在往自己的方位行来。
除了自己,谁还会在一个早已崩坏的洞天废墟上停留?莫非是那些闭关多年,消息不甚灵通的修士?还是不信邪,想要试着在这一片荒芜里捡漏的散修?
他抬头,细小黑点迅速掠过断壁残垣,变得清晰。那是一个外貌说不清年纪的男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面容普通,衣着平平无奇,没有半分记忆点。实在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他印堂似乎有些发黑。
然而商有归看不透那人的修为。如果不是风无时无刻不在给他带来新的消息,在没有系统提醒的情况下,他可能根本意识不到有人靠近。
这是何等危险。
商有归目光一冷,那人在他身前停下,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微妙距离。
“你是昆仑弟子?”他说,“嗯……一个落单的,有叛门之心的昆仑弟子,当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