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路往上逃,与下来时不同,古剑不再攻击修士,反而极有灵性地飞在前面,给众人引路。
更多古剑则是如幽涟剑派吴长老——白胡子老头所说那般,飞离古剑冢,不知飞往了何处。
众人一路逃命时还遇到了不少别派修士。脑子拎不清的到底是少数,见情况不对,都先群策群力想着逃命的办法——最多见死不救,还不至于损人不利己地落井下石,生死关头还想着先捞好处。
等出了古剑冢,矿脉附近已经开始乱套。倒不是有人意识到古剑冢乃至整个鸣剑大陆都在走向毁灭,而是那些飞出古剑冢的古剑……
它们四散,大致往鸣剑大陆的八个方位飞去。有在古剑冢附近徘徊的修士以为是机缘,想要截下几口灵剑……结果可想而知。
没人死,但有不少修士因此受伤。紧接着就什么流言都冒出来了,闹到最后,相当数量的修士都集中在一起,要向还在剑冢中的修士要个说法——灵剑怎么会主动攻击人,一定是下去的修士想要独吞好处,这才埋伏其中暗剑伤人!
若是让天剑宫主听见,定又要说“荒谬”“无稽之谈”,可是利字当前,有几个人能听进他的话,人总是只听自己想听的。
在上面闹着的修士自己还没闹明白,就见地上那条深深的裂隙中亮起道道灵光。
他们还以为是又有灵剑飞出,担心再遭一次罪,急急忙忙避开。然而须臾后出现在裂隙处的并非古剑,而是一大片修士——仓皇逃窜的修士。
哪怕是为首的天剑宫主与剑尊,形容看上去也有几分凄惨。更不必说后面那一片修士,几乎人人带伤,衣衫褴褛,灰头土脸,有被火燎过的痕迹。
“不想死的就滚开!有多远滚多远!”暴躁的天剑宫主仍牢牢掌控着阵盘,不仅没降落,还往更高处飞去。
猝不及防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受伤修士傻眼:“……”
怎么回事,他们还没找天剑宫主晦气,天剑宫主竟然恶人先告状?!
当下不考虑更多,立刻各自施展手段御剑而起,向不知道要往哪飞的一群修士追去。
没飞出多远,身后忽然一热——
轰!
简直要将五脏六腑震碎的爆鸣响起,一些修士干脆被震得心神不稳,险些从飞剑上掉下去。
“这是……发生了何事?”
巨大的绚烂的“烟花”炸开,岩浆源源不断争先恐后喷涌而出,吞噬着沙漠中的一切。
因古剑冢出世,被顶开的矿脉最先遭殃。经年累月有人行走的矿道立刻被岩浆充满,然后祸及矿脉深处,那些不曾挖掘出的珍贵矿石……
门派驻地在矿脉边上、以炼器铸剑为业的几个门派最先倒霉,整个门派不过须臾间就被岩浆吞没。幸运的是之前天剑宫与万剑山联手将古剑冢周围都封锁了,连带着那些门派的修士也一并被迁出暂居别处,倒是没什么人员伤亡。
——另外,各门派留在古剑冢外等候接应的修士也被剑尊打包带走了,同样捡回一条命来。
“剑……剑尊……”被打包挂在法器上的修士动也不敢动,想御剑自己飞,又怕惹出什么祸来,只能用眼神威胁一起被挂着的万剑山修士。
那被许多双眼睛一起盯住的万剑山弟子一个哆嗦,战战兢兢开口问:“剑尊可否放我们下来……”
剑尊“哦”了一声,天剑宫主往下看看,飞得已经够高了,就干脆利落地收起阵盘——开玩笑,哪怕阵盘中有灵石代替法力运转,他耗费心神带这么多人一起跑路,不能出一点差错也是很累的好吗!
于是高高的天穹上又像下饺子一样下了许多修士,道道流光升起,悬在半空,修士们神色阴晴不定地看地,望天。
火山并不算是稀罕物事,矿脉下叠着古剑冢,古剑冢叠着火山——听上去不可思议,也不是完全没可能。骤然喷发的岩浆仿佛无穷无尽,滚滚浓烟将天空染得一片漆黑,修士们能感受到其中恐怖的热力,然而最让人焦心的是——
他们目光透过暗淡烟尘,看到的依旧是一片黑沉阴云密布的天空。然而在火山爆发前,天气分明还算晴好。
“沐道友,左道友,还有粟文……”商有归轻轻道,“眼下情景,怕是正应了我的猜测。不过距离完全毁灭尚还需要一些时间,我先将你们送出去——我想门主未必清楚我家道君在何处,但清净笛前辈应当知道!”
钟粟文惊道:“有归你这是要——”
“去通知道君!鸣剑大陆与昆仑有脱不开的关系,我家何掌门不在,就只有找道君出面摆平此事!小千之门在我手中,我不能走。”
“可——”
钟粟文还想说什么,商有归垂眸,从腕子上褪下一个玉镯。
去参加过万界竞技会,钟粟文很清楚这玉镯是什么东西。昆仑弟子人人都有连接了无界与昆仑内外的通行凭证,这东西就与琴剑门的弟子令一样,是那弟子的身份证明。因为还兼具了万界通识与乾坤袋的作用,这玩意比一般的弟子令还重要许多。
昆仑的通行证明可以随主人心意改变形态,故而昆仑学生手里,通行证长什么样的都有。商有归这只玉镯模样款式都是中规中矩,不过在外圈,凝着一层薄薄冰花,精美得不似商有归的风格,甫一入手便有一股沁透肺腑的寒凉之意涌入。
“你拿此物,道君看了自然会相信你。”商有归注视着岩浆与焰火,“多拖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几位,有劳了!”
话说到这,还有什么可反驳的。钟粟文不知为什么商有归不自己去找齐物道君,得了道君青眼的昆仑自己人肯定比他们几个外人说话管用得多——但又想到商有归做事从不无的放矢,便猜到他是有什么难言之处。
左右他们尽快走一趟就是了,就算那位齐物道君天性凉薄懒得出手搭救这一方小千世界之人,难道还能看商道友死在这不成?
至于这一界中人,若昆仑不要,那想办法在云岫大世界的荒凉之处安顿下来便是。
反正小千世界的大小完全不能与大千世界相比,云岫大世界又是资源丰沛的所在,总还有地方养活他们——琴剑门没不收没有音律天赋的弟子,可也不会介意收一个剑修势力当附属宗门。
琴剑门三人当即颔首,商有归开了小千之门放他们出去,然后对十分不安的天剑宫主与剑尊道:“商某一介外人,恐难以服众。还请二位传下法旨,让鸣剑大陆各门派约束弟子,集中安抚各自领地范围中的凡人,收拾家当……”
·
那边,琴剑门三人离开小千世界时不曾再遇到剑影的阻拦,出来就落在琴剑门外的连绵山脉里,一处山洞中。
只要持有小千之门的修士自己位置不动,那他们在哪进去就会在哪出来。一方小千世界算是贵重之物,琴剑门三人怕商有归身携重宝先被人盯上,不敢在门中就直接进去,特意离开琴剑门,找了个没几个活物的山头临时落脚。
山洞中静悄悄,沐琳琅神识往外扫了一圈,正要开口,有一声音抢先道:“商有归呢?”
“商道友不是在里面等我们找人吗……”沐琳琅顺口接话,忽觉不对,“谁!”
摇着洒金扇、身披白狐裘之人施施然现身,面色却不太好看。他冷淡道:“你们已经出来,他却还在小千世界之中?他为何未曾一起出来?”
沐琳琅抽了抽嘴角,正要回话,又被雪崖抢先:“你们身上有地火的味道,里面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他不得不留在里面?”
钟粟文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既然道君您神通广大什么都能算出来,何必多此一问!
话虽如此,他还是取出商有归的玉镯,肃然道:“正是如此,有归曾言,此事与昆仑何掌门关系甚深……还有此物,有归予我,言道君一看便知。”
雪崖的面色一瞬间变得十分奇怪。
“道君?”钟粟文轻声喊。
“本座知晓了,尔等自行向你家门主汇报即可。”雪崖拂袖打开一道空间裂缝,身影逐渐消失在裂缝中,还不忘警告琴剑门三人,“他视尔等为友人,自然是信任你们。本座不希望任何不该出现的话出现,尔等可明白?”
这下三人都有些无言了——齐物道君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躲到这偏僻地方来,难道是吃饱了撑着吗!
好在那个雪白身影已经彻底消失,是不会知道他们几人的所思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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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剑大陆上。
忙前忙后的商有归完全想不到雪崖来得如此之快。他预想中,清净笛纵然知道雪崖身在何处,找人也总要花些时间。所幸大千世界毁灭是个缓慢的过程,小千世界体量小,毁灭速度快,也不是说毁立刻就毁了,想办法拖一拖,辛苦辛苦碧心石火多吸收些火气,还能拖个七八天。
阻止毁灭做不到,带着人跑路总没问题……至于那些固执认为商有归是在危言耸听,死也不愿相信的——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有磨嘴皮子的闲工夫,不如再多做些事。
所以雪崖出现在他面前时,所有多余的情绪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震惊。
“道君——”
雪崖一瞧他气息就说:“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商有归眉眼立刻冷下来:“弟子该知道什么?还请道君示下。”
雪崖静静看了他片刻,摇了摇头:“缘法至此——我去寻师尊来。”
商有归一个字也不想多说,两只眼睛瞅着阴暗的天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