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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作为激发石剑之人,自然是清醒着进去的。旁人就没有这般好运了,他们被那种灰色的寂静笼罩,思维中断,眼睛睁着,其实神魂已然昏迷,失去意识。
他守着几人,一边不断打量着这块地方。这里很大,地形像湖,不过“湖岸”下的不是湖水,而是滚烫岩浆。“湖岸”绕了湖水一圈,因为有落差,岩浆也还算平静,尽管很热,但并不会伤到岸上之人。而“湖岸”之外则有八个黑漆漆的洞口,连着八条通道,不知将往何处去。
商有归打量得很认真——这里开阔,不过对神魂的压制更严重,用双眼看成了比用神魂探查更合适的选择。
好几个洞口上,都有残留的一点血肉痕迹,色呈暗红,半凝固着并不干涸,显得还算新鲜。
靠近岸边的地方,隐隐有灼烧痕迹,还有一点淡淡反光……
商有归凑过去细看,只要翻开一点泥土,就能发现那是几块金属残片……或许也不能称之为残片了,只是一点粉末被融化后,重新在地面上镀了薄薄一层而已。
他心中顿生一个惊悚的念头——莫非那是——之前天剑宫与万剑山死在这里的弟子?他甚至能想象到,二十几具尸体血肉被吞噬,本命灵宝被岩浆融化,世上再没有一点他们活过的痕迹……
这是哪里,这真的是藏着昆仑传承的地方吗?昆仑走得是堂皇正道,怎么留下的传承与古剑冢却如此诡异!
他甚至要怀疑,这是否是哪个冒名顶替之徒留下,意在败坏昆仑的声誉。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不论这传承到底是谁留下,放在何处,这里都该是古剑冢的核心了,但他的预感依旧在发生作用,引导着他——他要寻找之物,并不在此,也不在八条通道之后,而是在……
他看着脚底。
在岩浆之下?
那么传承,是否也在岩浆之下?
若在岩浆之下,他们这些还未脱离肉体凡胎的修士,该如何进入?
他深叹了口气。
难,实在是难,可难也要去。
还是等他们醒了再说。
说起来,为什么他们也被一并拽进来了?出剑的分明只有自己一人。
——不是他要霸占所有机缘,只是此地同样是危险莫名,还不如外面安全!外面最多就是再来些找到石剑要自相残杀的修士,里面会遇到什么可就说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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盏茶时间后。
另外七人渐次苏醒,最早醒的自然是琴剑门三人,然后是剑尊,再有天剑宫主,最后才是伍氏姐弟。
沐琳琅按着额角:“……这是何处?商道友你不是——”
“有归你没事吧!你骤然出剑,真是吓到我了!咦,这是哪里,那口石剑呢,我们不是在——”
剑尊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默默抱着剑,天剑宫主阴晴不定地打量着四周,最后慢慢开口:“若本座所料不错,此地当为剑庐。”
几双眼睛一起看着他,随即目光又无声地转移到金红的岩浆上——你管这种地方叫剑庐?
他们全是剑修,唯一不是剑修的那个也懂剑法会铸剑,天剑宫主,信口开河可不是好习惯!
而且这里不是古剑冢吗,古剑冢核心是铸剑的剑庐,生死同在,岂不荒谬?
“诸位道友为何如此看我?”天剑宫主轻咳一声,“这剑庐只是大了些,铸剑的也非什么凡火、灵火,而是岩浆,故而不必用风箱炉子控制火温灵力,可本质上与剑庐分明就是一样!或者说,这整一块地方就是充当风箱之用!谁家的剑不是从剑庐中铸造出的?”
“这八个通道,就是添加炼材、通风散热、抛废杂质之处。炼出的剑,再从通道里运出,而那石剑则为炉盖,符合条件才能打开——真是再精巧不过的设计!”
商有归按着太阳穴:“……按照石剑上记载,是我无意中解了机关,我们才被一并送来此处。这里当为古剑冢核心——自然,因为这里实则为前人布置传承之所在,也未必是什么正经剑冢,宫主你说这是剑庐也不无可能。问题在于这‘剑庐’里——”
只有一片岩浆!别的什么也没有了!传承没有,铸剑工具更没有!
鸣剑大陆铸剑和打铁差不多,说什么剑庐,再厉害的铸剑师也得有趁手工具,岩浆再能淬炼材料,也做不到把材料扔进去就得到一口剑!
九州的法器炼制流水线都没这本事,流水线只能根据预设好的流程生产制式白板法器,处理普通的材料。对法器稍微有些要求,流水线就不得用了,还是得修士手工炼制。
天剑宫主一脸胜券在握:“殷前辈这便是着相了,岩浆又如何?难道不能是障眼法,或是其中另有玄机么?我们被扔下来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殷前辈想来是清楚的。既为前人有心布置,那最终之处再加一道小小的考验又有何妨?我们既然人多,不妨一道找找。”
他好像完全沉浸在寻觅传承的兴奋中了——这本就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只要获得传承,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至于殷前辈还有伍氏姐弟这一行人该如何,那也好办。传承多半是功法,他不介意将功法共享,剑尊想来也不介意。若还有别的什么“遗产”,就一并分了。
琴剑门三人就更不介意传承如何瓜分,他们又不是奔着这些外物来的,他们只是好奇——
【商道友,你误打误撞触发了关窍,怎么连我们也被一并扯入了?这传承是……还有你要寻的机缘,可寻到了?是否与传承有关?】
商有归一摊手:【没找到,可能在岩浆下。不知道。只得知是昆仑的前辈遗留,到底是哪位也不清楚。】
看似好像他们一路行来知道了很多东西,其实还是什么也没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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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天剑宫主和剑尊开始兴致勃勃地找路。
八调通道深不见底,他们两人确认了那点闪光之物就是两家弟子的本命剑所化,也只是叹了一声。
叹他们的死,也只叹他们的死。
对自家弟子可能也成了剑庐所出的一部分,似乎毫无芥蒂——当然考虑到这里的修士陨落后身化为剑,还有不少修士热衷于寻找“人剑”,那两人如此做派好像也不足为奇。
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岩浆上。
“真在岩浆底下?”天剑宫主自言自语。
“约莫如此。”剑尊颔首。
天剑宫主随手掰了一块石头下去,石头迅速被融化,顷刻间连个渣子都不剩,可见岩浆热力是何等可怕。
商有归皱了皱眉,慢慢往“湖岸”走了一步。
伍莲也着魔了一般,不再如影随形跟在伍荷身后,痴迷地看着几乎能照出倒影的金红岩浆。
“有门!”天剑宫主一拍大腿,“殷前辈——”
商有归盯着他。
“假的!这岩浆可入,伤不了人!”
商有归继续盯着他,意思很明显:石头扔进去转眼成灰,你是什么钢筋铁骨能硬扛这般热力?
“不是岩浆。”剑尊也道。
他那本命剑先在岩浆中熔淬三十年,再于深海中洗炼三十年,不假他人之手,自然最清楚土石被岩浆时,是何模样。
天剑宫主更是胆大,他顺着石壁一路往下,直到与滚烫的岩浆只有几尺之遥,大声喊:“不热!下来吧!”
他的面目都被酷热扭曲了,可他们所闻所见未必是真,幻术阵法同样可以给他们造出如此感觉。
剑尊一声不吭地跳了下去,商有归想了想,拉着琴剑门三人与伍氏姐弟一起跃下。同时指尖一团青色火焰跃动,骤然如吹气球一般鼓起,将所有人裹在火焰中。
青色火焰安静地燃烧,隔绝了酷热。
没人问商有归有这法子为何之前不用——灵火被修士收服,自然要用自身法力驱使燃烧,不到真正紧急关头,法力还是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得好。
商有归轻轻颔首:“碧心石火没有反应,我们感受到的酷热,皆是幻觉。不过观伍莲状态……我们眼下看到的是幻觉,下面是否也是幻觉,不好说。”
他毫不怀疑这位留下传承的前辈的冷酷与恶趣味。
毕竟从石剑记载上看,这里已经是传承之地。然而他们不仅没见到传承,还遇到不知什么东西产生的幻觉,让人空欢喜一场,简直是坑人坑到没边,更不好说后面的路是否还会有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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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隔绝岩浆裹着众人一路往下,原本安静燃烧的碧心石火忽地一跃,向外探出无数触须似的细细火苗——商有归神色一凛,给所有人发了几颗冰白色丹药,给伍莲的尤其多。
“上面是幻觉,下面不是,下面……真的在升温。”他眉心蹙起,从碧心石火的动向能看出温度分布,哪里最热,哪里相对凉一些。麻烦的是,他预感的方向正好也是最热的地方。
换言之,他要找的东西,说不定真泡在岩浆里……
这便棘手,碧心石火能护住他一时,但时间一长,恐怕也吃不消。毕竟这里又不是昆仑的矿洞,有防护服可供使用。
“来都来了。”左蕤宾叹了一声,“先下去吧,若有不对再走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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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再往下。
冰白色丹药变成粉末,细密一层白雾笼罩在碧心石火之外,无声无息融化成水。
他们终于脚踏实地,无尽的汪洋火海中,林立着无数口灵剑,沉沉浮浮,与外面那些所谓宝剑相比,又是天壤之别。
它们发出轻鸣,似乎在为他们的到来而喜悦。
而他们站立之处——火海中唯一的一方平台,除了挂在剑架上的法器灵剑、几册散落的功法玉简之外,还有一口冰棺。
一口躺着个人的冰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