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挑千挑万选一支绩优股,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说松手就松手。
他仍然一只手抓着苏听澜,另一手却紧握与他五短身材全不相符的长剑。长剑划破虚空,激荡出道道涟漪。
【你不是系统,你是谁。】
光点一愣。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就这么会时间你脑子都坏了不成。我不是系统还是别的吗,开玩笑也要有限度,我难道不是为你好吗?好哇,我为你打算反而成我的错了,你,你你你……】
他的口气倒是和系统一般无二,可商有归听了,只想发笑。
学得再像,假的终究是假的。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商有归面无表情,提剑。
斩下!
【拦我的路,就去死。】
极为尖细的哀嚎响起,连绵不绝。
略有几分耳熟的尖锐嚎叫,商有归一把将之抓住,四周景象荡起波纹,变得扭曲。
被握住手的幼崽似乎意识到什么,目光全然聚在他身上,分明是初见,却有一千一万分不舍。
……都是幻象。
商有归深吸一口气,剑锋将扭曲的波纹切开,一只手摸了摸幼崽的头,低声道:“我要走了,但我会回来,等我回来。”
·
【商有归你小子在搞什么,既然看破了是幻境还在里面磨磨蹭蹭,快出来——喂他要跑了啊!】
正牌系统的声音出现在这片即将崩坏的幻境中出现,带来奇异的安心感。
商有归闭上眼转过身去,将幻境彻底打破。
现实中,敖空明和敖烈羽两条龙呆在原地,敖空明指尖依旧悬着那滴龙血,竟然也没有自行飞走或是隐藏起来。
雾气已散,他指尖抓着个什么——商有归定睛一看,是条半透明泥鳅一样的东西,血管清晰可见,其中有淡蓝色血液流动。
“叽、叽叽……”
那东西无措地在商有归指尖挣扎,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残破的音节,眼中全是哀求之意。
【我不敢了。】
【大人!大人!小人知错了,小人不该因一时贪心,鬼迷心窍,触怒大人天颜……小人愿自废修为,求大人放小人一条生路啊!】
变脸倒是变得快,说不了话,神识传音也是极尽奉承之能事,生怕商有归手下一松,让他小命断送。
【卑躬屈膝,奴颜媚骨,说你是小人都是抬举你了……也是,你本来就不是人。】商有归冷冷盯着他看。
他立刻变脸,没有丝毫被辱骂的怨怼或不满,而是说:【是,是是,奴连小人也算不上,大人教训得是极,是极!奴有天赋神通,名“美梦神境”,可以让受术之人看到心中最想看到的景象,实现无法实现的愿望,用于对敌、偷袭,都极是有用……大人啊!奴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终身听命于大人鞍前马后,只求大人开恩,留奴一条性命——】
为求生路,他转眼把自己的老底交得一干二净。
商有归一个字也不多言,只是等着那两条龙醒来。
“美梦神境”没有施术者继续维持,残余效果很快退散。敖空明和敖烈羽都是蜃龙,长于入幻之术,须臾间就清醒过来,眼中有了神采。
“……商道友?!”敖空明醒得比敖烈羽略早一分,惊讶一瞬,才想起要收起龙血。
“到底是怎么……这是食梦蜃?!”他面色一变。
食梦蜃眼睁睁看着龙血被敖空明收去,半透明的鱼脸上都是心疼。被敖空明点破跟脚,又拼了命地往商有归掌心瑟缩,疯狂道歉:【两位上尊,都是奴贪心不足,是奴的不是!奴死也不能偿还半分错处,唯有……】
商有归一把掐断了他的神识传音,问道:“食梦蜃,不知与蜃龙是什么关系?”
敖烈羽面上闪过一丝厌恶:“商道友已知,即使是龙族之中,也有许多分支,蜃龙是其中不算大但龙数也不少的一支。食梦蜃就有一丝蜃龙血脉,若化龙,也是化为蜃龙。不过蜃龙吞吐蜃气,以蜃气护身、对敌,食梦蜃却是……勾得修士入幻,当修士沉湎美梦无法自拔时,便将修士魂魄、神魂,乃至元神食尽!”
“若是不得不以神魂为食也罢,但食梦蜃即使化龙,依旧不舍口腹之欲,好食元神。可见食梦蜃不是迫于无奈,而是食髓知味,贪婪无比——再者,食梦蜃本体柔弱,为求护身,修为未成前时常要找寄体,行鸠占鹊巢之事。此为生存,无有善恶,只是……仍为我等不喜罢了。”敖空明补充道。
他又劝诫商有归:“这只食梦蜃倒是已经长成,谋求龙皇心头血,怕是真要借真龙之力,登云化龙,实力不可小觑。商道友若是要收他,万万要立下严苛契约,将他完全掌控,以防某日噬主!以前——不是没有修士看中食梦蜃的本事,要将食梦蜃收归麾下,最后却落个主客颠倒、身死道消的下场,商道友三思啊!”
敖空明和敖烈羽也是相当于阴神期的妖尊,不过与食梦蜃修为相比还差了许多,又是有心算无心,这才一下中了招。
食梦蜃呜呜咽咽,又说不出话,竟能看出几分可怜之意来。
商有归冷笑一声:“这只倒是没什么骨气,软得很,也阴得很——商某才想明白,外面白雾或许非他所为,可卷毒藤、幻心丝,全是他的‘杰作’。常人来了,先遇迷雾,再有毒藤,最后还有幻心丝,一路行来十分不易,好不容易见到龙皇之血,心中焉能不松懈下来?心防一松,自然就有可乘之机。
“以前未必没有修士也寻来此处,不过最后,怕是都成他的食饵了吧!至于他为何不直接将龙皇心头血取用……或许还有一重原因,食梦蜃有龙族血脉而非龙,精血有灵,不愿让非龙之辈取走。商某自来到此地,有百般不适,空明道友却只消伸手就能轻易取走精血。
“食梦蜃等的,就是一个能得到承认的龙族修士。待二位身死,他先将二位的神魂取食,再炼化血肉,最后再炼化龙皇精血,岂不便宜?”
敖空明点头:“商道友看得通透,想来当是如此。”
食梦蜃呜咽得更厉害,还想往商有归掌心缩,恨不得缩得彻底消失不见。
“你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让我想起我本该想起的——不过你窥看了我的记忆与秘密,那还是麻烦你,去死吧。”
戾气从他身上静静流淌而出,这是食梦蜃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搜魂,再将其神魂碾至湮灭。
自始至终,商有归面上都是一片淡然,没有丝毫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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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平静淡然看得敖空明敖烈羽心里发毛,暗地里窃窃私语:【商道友……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怎么眨眼功夫,气质气息竟有如此大的变化!】
【烈羽,你这眼力真是与你的修为极不相配,商道友他……不知是劫是缘,被那食梦蜃引的入劫了!】
【劫?风邪劫?可、可商道友才入金丹不足两载,你我心中俱是再清楚不过!修行须一步步来,他们道门中人,尤重根基,岂有、岂有如此的道理……】
【商道友本就非常人,非可以常理论之,天纵之才,修行怎可与常人一概而论。单论一事,若无商道友控制食梦蜃,你我现在可还在幻境中挣扎,不可自拔?你我修为对上商道友,可有必胜之把握?】
敖烈羽思忖片刻,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敖空明喟叹道:【天才不与凡人同。况且天劫之所以为天劫,正是因其难以捉摸,不由修士说了算。风邪劫是人劫,非一事可平,商道友这风邪劫,还说不定要渡多久,百二十年亦未可知。以人以事磨心,届时水到渠成进阶阴神,谁能不说商道友根基不稳?以道门上品金丹的心性修为,渡过此劫本就如探囊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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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切都平静下来,商有归放出小狐狸,淡淡道:“两位道友在说些什么?商某方才用了些不上台面的手段,知晓了食梦蜃一生身家积蓄所在,离此处不远。若两位道友之后没有打算,我们不若将之一并取来,再赶回去救治见深龙王?”
他用搜魂,其实不曾避这二龙。不过二龙都没想到商有归愿意分润利益,毕竟先有商有归破境而出,再有他们醒转。
商有归是信守承诺之人,否则完全可以不管他们——食梦蜃可不会等他们将要破幻而出再来吃神魂。这也算是一种斗法,没有分秒片刻之差。而他们两个若身死,立下的因果誓言自然随之失效。商有归不必出手,只消作壁上观,等他们陨落再击杀食梦蜃,此行一切收获自然全落入他手中,不费吹灰之力。
待敖若烟发觉不对再来寻人,又哪里寻得到!
商有归看出两条龙的踟躇与顾虑,轻笑道:“此非独我之功。食梦蜃比商某高出一个大境界,若无二位一同入幻,牵制了食梦蜃的力量,商某也不能如此轻易就脱身而出。也是运气,商某最想实现的美梦,同时亦为商某逆鳞。食梦蜃自视甚高,轻视于我,才让商某有可乘之机。算来,也是讨了巧的。”
他姿态放得低,二龙也知没有再推拒的道理,纷纷颔首:“……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商有归正要带路,系统又蹦出来,扯了个嗓子喊:【你急着走干什么——我还以为你知道,结果你根本没搞清楚!还有那两条小龙,分明也是两只糊涂虫!】
无辜被骂了的商有归:……
【我该知道什么,我又不是龙族。】
他悄悄翻了个白眼。
无理取闹啊无理取闹。
【龙皇心头血!心头!你就没点想法?这么大一个腔室,难道是放在这里给人看的吗?那位龙皇难道还能预料到几千万年后会有龙族后裔来此取走她的心头血,于是特意修建了一个腔室方便通行?】
语气张牙舞爪的系统简直恨不得抓住商有归耳朵大声说话。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因为逆鳞下是龙心,这是龙族全身最强悍也最脆弱之处!那么大一块逆鳞就放在你们三个面前,偏偏你们没一个看到!】
它就差直接指着鼻子骂你们三个睁眼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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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摸了摸鼻尖。
他又不是龙,不熟悉龙族是怎么一个构造,见过的活龙就那么几条……怎么想的到呢。
系统的暴怒他倒是完全能理解,通天灵宝要重炼器身,材料不说多珍贵,至少是越契合、炼制完成后越经久耐用越好……毕竟不够结实的话,可承载不住通天灵宝的元神本质,那还不如不炼。
“商道友,怎么不走了?”敖空明问。
商有归斟酌着用词:“方才忽然想起一事……空明道友,你不如与烈羽道友试试,将我们脚下的地面挖开?”
敖空明皱了皱眉:“取走龙皇遗物,已是……罢了,烈羽。”
“嗯,知道。”敖烈羽应了声,和敖空明一起,在原本盛放龙皇心头血之处——现在只残余破损的坚冰——恭敬拱手,齐声道,“蜃龙族晚辈敖空明/敖烈羽受前辈恩惠,多有得罪,望前辈见谅。晚辈境界寻常,但定不会浪费前辈馈赠,请前辈放心。”
……还怪有规矩的。
商有归不是龙族,但也算得了好处,便学着两条龙拱了拱手,以示尊敬之意。
两条龙又作一长揖,然后起身,齐齐动手,光滑平整的琉璃地面顿时化为一片废墟!
可是没有琉璃碎屑溅出,破裂的大块碎片无风自起。待整个腔室地面的琉璃基本都被挖干净后,它们重新聚在一起,合成光滑完整、略带弯曲的一整片,棱角分明。
而琉璃下的浓郁深红之色,纷纷往泥土中涌去,消失不见。
“这是……”
“龙皇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