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在他灼热的视线的追随下,一步步走到了床头。
“饭菜还是温的,你吃点儿吧。”
周挽抓起林洛的手腕,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洛就先说话了,他坚定地说:“我刚才在外面仔细想了想,我们还是给彼此一点时间,互相冷静冷静吧。”
周挽脸色一变,沉声说:“你什么意思,是要跟我分手吗?”
林洛一愣,他的话是这个意思吗?可他真没想过“分手”这个词。
真的很奇怪,就算再艰难,他也从未想过分手。
“不,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林洛解释道,忽然觉得很没劲,“你先放手,我没说要分手。”
周挽瞬间红了眼眶,他紧紧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紧接着又渗出了血,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要咬碎了,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那你是什么意思。”
“能不能说清楚……你是不要我了,对吗?”
林洛无力地搓了搓头发,从来没感觉这么累过,比一切的体力活和脑力活都要累,心真的很累。
“你听我说,”林洛拉开周挽的手,放回被子里,“我们现在心里都很乱,不适合凑在一起,需要的是冷静,等把问题都想清了,才能更好地在一起,不是吗?”
他目光恳切,语气里带着乞求,“你的情况县城医院处理不了,得回云洲,而最近我爸的事也快尘埃落定了,我得留下来处理,所以,这段时间我们暂时给彼此一点空间和时间冷静冷静,好吗?”
“等你都想清楚了……还会继续跟我在一起吗?”
林洛沉默了。
周挽深深地看了林洛好一会儿,垂下了头,苦笑着点点头,“好。”
林洛松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周挽蓬松的头发,每触碰他一下,心里就跟针扎了一下一样,细细密密的疼蔓延全身。
“周俨说要注意周恒远,他很危险。”
周挽心不在焉地说:“嗯,我知道。”
话毕,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竟然相顾无言,心里都藏着一堆事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令人窒息的沉默充斥在这个空间里。
彼此不了解、不懂对方的两个人,光凭着一腔孤勇的爱意所向无敌地往前横冲直撞,撞开环境的桎梏,撞得头破血流都无所畏惧,却偏偏倒在了最初的内因上。
周挽不懂,两个明明很相爱的人为什么要分开。而林洛不懂,两个明明已经很相爱了的人之间,为什么会存在着那么多深不可越的障碍。
林洛无声叹了一口气,起身往外走,“我先走了。”
他不敢回头,自己心里门清,但凡回头看一眼,那么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会顷刻溃堤,固若金汤的城池堡垒瞬间坍塌,躲在铜墙铁壁之下,却只是一只渺小的蚂蚁的他,将会被碾得渣都不剩。
周挽的视线从他动身起就一直跟随着他,直到身影完完全全消失在视野里,才依依不舍地收了回来。
那种看一眼少一眼的窒息感惊涛骇浪一样拍向他,他是一个被巨浪掀翻的人,海水蔓延将他裹挟,接下来未知的每一秒,都可能永远沉入海底。
林洛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外走,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他出门后没走远,心里的闷痛随着离开周挽的距离的增长成正相关,他不得不捂着胸口弯下腰靠墙缓一缓。
频繁的心痛和呼吸困难让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心肺功能出问题了。他在心中自嘲,现在的心痛纯是自己作的,没事找事,真是活该。
现在的行为说得难听点就叫矫情,可对于这段感情,他目前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了。
他害怕面对周挽,害怕直面那些横在两人之间的艰难险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避。
林洛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等呼吸逐渐平复,才重新站直了身,没再偷偷回头多看一眼病房里的周挽,径直走出了医院。
回到水合村的家时,天已经全黑了,门前的灯亮着,下面站了两个人。
赵文瑛一看见林洛,马上就迎了上来,他身旁的万钰也想上前,但是顿了一下,又颤颤巍巍缩了回去。
赵文瑛拉着林洛的手,担心地问:“你没事吧?怎么不在医院再多住几天。”
林洛挤出一个笑,“我没事,就一点皮外伤,哪能到住院的程度。”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专门等着我?”
赵文瑛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我来找你,刚好碰到了万钰……他把事都跟我说了。”
万钰低垂着头,心虚地说:“那个,我以为你今晚要住院,想回来给你带点换洗衣物什么的。”
林洛皱眉,想到了那天晚上万钰潜进自己家,把他迷晕了绑走。心里说不上来的别扭,愤怒又涌上了心头。
他越过万钰,强硬地说:“不需要,以后别再来我家了。”他加重了语气,“特别是我不在家的时候。”
一听这话,万钰更心虚了,脸红得能滴血,可林洛在陈述事实,自己也确实伤害了他,他回不了半句嘴。
赵文瑛看着两人脸色,小声对林洛说:“他这事确实做得不对,该骂,我刚才已经说过他了,你能不能……实在不行我替他跟你道歉……”
林洛正在气头上,又一肚子心事,本来就烦躁,直接打断他,“你们师徒情深是你们的事,我原不原谅他也是我自己的事,没有人能来给他说情。”
他径直打开了门,推开门跨了进去,然后转身对两人下了逐客令,“时候也不早了,两位还是早些回去吧。”
说完就摔上了门,根本没给两人搭话的机会。
林洛进屋后气势汹汹地走到餐桌边,拿起水壶就猛猛灌了好几口,一抹嘴角溢出来的水渍,还是不解气,猛地踹了桌脚一脚,低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