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挽像是突然触电一般迅速松了拳头,挤出一个慌乱的笑容,“我没事,别担心。”
林洛一顿,捏了捏周挽的手,笑着说:“我陪你。”
周挽像是听不懂这几个字一样,痴痴看着他,逐渐皱了眉头,他猛地错开视线,慌乱地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一会儿见。”说完,捞了外套就匆匆离开了。
“周——”
林洛起身想追上去,被顾宁和明松钦一左一右拉了回来。
“让他去吧,”顾宁说,“有些事不是你‘陪着’就能解决的,还得靠他自己。”
“可是……”林洛还想说些什么。
“他总要自己长大,你不能无时无刻陪在他身边。”明松钦说。
林洛搓了搓头发,把“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身后一直有我”吞了回去。
没想到周挽所说的“一会儿见”,竟是三天以后。
那天,林洛陪万钰去看万意鸣,两人刚走完程序,前一脚才踏进会见室,后脚门外便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万易鸣自杀了!”纷乱的场景里,偏偏就只这么一句话闯进了二人的耳朵。
万钰当即腿软跌坐在了地上。
林洛错愕了一瞬,连忙将人扶起来,看向一旁的看守,“是万意鸣出事了吗?我们能不能去看看?”
看守听完对讲机里的话后应了几句,转身对林洛二人说:“谁是万意鸣家属?”
“我,”万钰猛然上前,指着自己焦急地说:“我是他儿子,我爸他……他到底怎么了?”
随着他的动作,怀里的东西也跟着掉了出来,“咔嚓”一声清脆,只见一块原本完好的玉应声四分五裂。
几人的视线被碎玉吸引,万钰感觉心漏跳了一拍,万意鸣送的玉落地碎裂已成定局,像是预示了些什么。
“这是万意鸣自杀前留下的遗书,他在里面认下了所有罪,”狱警说,“请家属确认一下。”
万钰拿着那张被密封袋包裹得严实的“遗书”,手止不住地颤抖,眼眶一热,眼泪“啪嗒啪嗒”断线的珠链一样,一滴接着一滴,滴落在那封遗书上。
他很不想承认那是他爸写的,可是在他学习认字那个时期,偏偏是万意鸣一笔一画教他写的字,时间就是过得再久,他也认得出来。
林洛死死托着万钰的肩膀,怕他又站不稳跌倒。
那上面从头到尾交代了万易鸣此生的所有罪过,利用意外杀害李老板的几个孩子是初犯,拐卖万钰是最后一起。
看着那白纸黑字一笔一画扭曲中又不乏规整的字,林洛遍体生寒。
“小钰,爸爸对不起你,你来生一定要投个好人家,千万不要——”至此,戛然而止。
“这是遗书旁边放着的东西,”狱警说:“等我们这边检查完确定不是相关证物后会还给家属。”
那是一块跟万钰方才摔碎的玉长得差不多的玉,大概是一对。
见万钰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默不作声,也没有回答的打算,林洛点点头,“谢谢,麻烦你们了。”
狱警深深看了眼万钰,“他还是未成年人,尽快联系家里大人来处理吧。”
“已经在路上了。”林洛说:“请问什么时候能把人带回去?”
“还在走流程,具体时间还不能确定。”说完,狱警就带着那张遗书走了出去,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了林洛二人。
万钰出乎意料的安静,没有哭也没有闹,林洛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安慰人,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替他顺背。
不知过了多久,万钰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哑着嗓子小声说:“他不可能自杀。”
“我爸他不可能自杀的。”万钰双手攀着林洛的胳膊,又重复了一句,他眼眶猩红,眼泪却倔强地迟迟不肯落下。
林洛想了一会儿,“那封……遗书,不是他写的?”
万钰嗫嚅着说:“……是。”
“如果不是自杀,谁又会提前准备好遗书?”林洛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而且那里面认下了所有的罪,包括跟‘拐卖案’无关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万钰接过他的话,声音还是止不住地打颤。
这种情况料谁看了,都会说一句“畏罪自杀”。
“他犯了罪,做了很多错事,”万钰从混乱的思路里挑挑拣拣着组织语言,“可他答应了我,会接受法律的惩处,不会再逃避。”
林洛有点儿心累,“可这也不能——”
“所以,他就不可能自杀。”万钰打断他,执着地喃喃道:“他说要赎罪,哪怕下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也要活着赎罪。”
林洛闭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他无法对一个刚失去了至亲的孩子说:再怎么赎罪也换不回那些受害者的生命,原谅,不过是想自己能好受点的自私幻想。
“我想起来了!”万钰惊呼道。
“我爸之前说过,在最困难的时候有个人帮了他一把,把他介绍给了李老板,我们一家都很感谢那个人,后来等我爸有能力报答的时候,再去找他,他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也是那时起,我爸变得,变得很奇怪,”万钰偏执道:“虽然我只能在电话里跟他说说话,可我真的能感觉出来,自他去找过恩人后,真的不一样了。”
“说不定找到恩人就能知道些什么。”
林洛一顿,缓缓睁开了眼,神情凝重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