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官员和百姓们送到北城门,百姓们长拜不起,口中哭喊:“顾青天不能走啊,不能丢下我们啊!”
父亲热泪盈眶,示意大家起来,说:“乡亲们莫要担心,我走后郭大人等会照顾好大家,先前的政策不变,青州的商业、工厂,农事设施都有保障,大家伙要继续努力,过好日子,过有奔头的日子!”
“过好日子!过有奔头的日子!”
“过好日子!过有奔头的日子!”......
人群山呼,父亲深深鞠一躬,和几位官员说会儿话,最后拉着小叔说:“四弟,这里就交给你了。”
“二哥放心,我定将这几样作物好好种出来,还有小嫂和侄子,都会安然无恙送回二哥身边。”
父亲轻拍小叔肩膀:“嗯,我信你。”
母亲不像父亲那么激动,笑着和几位富商说话,把跟在她身边哭哭啼啼的张小君交给婶娘,说:“切记,无论何时都要以自身为重,等京城安排妥当,我再派人接你们过去。”
“是,二哥二嫂也要保重身体。”
“姐姐~”
母亲挣脱开张小君的手,转身示意我和妹妹上车,可能是错觉,我看到母亲嘴角抽搐了下。
朝廷的人在催促,父亲依依不舍上车,情难自控,时而摇头叹息,时而抬首拭泪,母亲默默递过去手帕。
“多谢夫人,夫人不感伤吗?”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习惯便好。”
父亲抓着手帕低吟:“......月有阴晴圆缺,妙,实在是妙,夫人好文采!”
母亲没回应,从角落取出铁网架在小炭炉上,回头问:“筠儿小初想吃什么?”
妹妹拍着手站起来:“小初想吃烤栗子!”
“好,阿娘给你烤。”母亲扶她坐好,又问我:“筠儿呢,想烤什么?”
我偷看父亲一眼,犹豫道:“儿子......儿子想吃烤番薯,不过番薯是粮种,其他的也可以。”
母亲没多说,从箱子里抓一把栗子,两颗小番薯,并几个红枣和山楂放在铁网上烤,马车里很快飘出甜香味,我和妹妹蹲在边上等着。
父亲也靠过来,捏起一颗栗子说:“车行云道广,炉烤栗薯香,夫人好雅兴啊。”
“这一趟可不远,大冬天的,真是遭罪。”
母亲轻叹口气,提起陶壶亲自给父亲斟一杯茶,我发现父亲眉毛微挑,眼睛都亮了:“多谢夫人。”
我心里高兴,我们一家好久没这样聚在一起,是我们的四口之家。
马车的窗户半开着,窗外整齐的杨树飞驰而过,风雪乱舞,近处的冬麦露出青绿的叶尖,远处的天地一片白茫茫,青州城很远了,巍峨的城墙只剩淡淡剪影。
我们后面是长长的车队,三妹和孙姨娘也在其中,三妹还小,母亲不想带她们来的,孙姨娘执意跟来,跟来也没用,她们不能和父亲坐同辆马车。
母亲的水泥路只铺到临近的府城,北上官道是土路,雪后泥土冻得比石头还硬,马车走在上面异常颠簸,我们再没有赏景的心思,妹妹和我颠到呕吐,父亲母亲也消瘦很多。
我那三妹更可怜,没走到京城,一场风寒草草丢了性命。
父亲难过好几天,母亲脸色也不好,我不难过,甚至期待张小君肚子里的孩子也死掉。
那样我们又是一家四口了。
可惜那孩子命硬,几月后青州传来消息,张小君顺利产子,是个男孩,父亲有了新儿子。
到京城后我没再进学堂,母亲安排了先生来家里,给我和妹妹堂弟授课,我有些惊喜,可惜在家也很少见到母亲。
她和父亲比以前更忙了,家里常有官员来访,或是接待富绅商人,母亲常忙到深夜,脾气也变差,有时会在没人的地方发怒骂人。
我不再是三岁时的身型,离近了容易被发现,躲在远处偷听到几句,母亲在骂那些世家,骂他们愚昧无知,老古董,气急了连高堂上的皇帝都骂。
“哎夫人夫人,慎言,这可骂不得!”
“一群老东西,烂泥扶不上墙......”母亲边骂边往后院走,这里种着新作物,母亲看到它们心情会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