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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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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泽民是一边烫着茶盖一边说话的,裴尚此问,他面容稍稍带了些难为情,裴尚怎么就默认成了大家闺秀,他思思量量道:“别急,让我想想怎么和你说……”

裴尚看着他脸上的神色,自觉问的有些多了,心中落寞几分,便不再言语了。

常遇将茶推给裴尚,说道:“话说当年你辅佐昭容公主代理朝政,裴府是在风口浪尖上,你不得已将谨之养在大理寺,现下一切太平,你准备何时将他认回来?”

闫慎八岁那年再次从河州被接回裴府时,恰逢先帝龙驭上宾,朝野上下骤失君父,四处暗流涌动,朝局如履薄冰。

先帝一生子嗣凋零,后宫之中,唯有萧皇后育有一女昭容公主,董淑妃诞下独子元叙。彼时元叙帝尚在襁褓,未满六岁,性子又顽劣,一刻不得安生。偏太后常年卧病在床,已无力主持大局。弥留之际,先帝只得留下遗诏:先由十二岁的昭容公主暂代朝政,待元叙长到十岁、略通世事时,再将帝位传予他。

裴尚声音听及昭容长公主,心中忡然,摇摇头:“我既将他送走,便是不想他沾染朝局。他如今一人,至少可以独善其身。往后纵有人再翻出当年公主临朝的旧账来与我为难,纵是裴家真的倾覆了,我裴尚至少还有血脉留存于世,他也能好好活着。”

常遇笑道:“可没想到他还是当了官。”

裴尚原将闫慎养在常遇膝下,是想让闫慎大些后送往乡下安然度过一生,后来竟在秋闱名册上看到他的名字,便自作主张和公主禀明内情,以犯了忌讳为由,将他的资格划去。

连姚松良私自收闫慎为徒,他都上过奏折批驳姚松良败坏太学规矩,朝堂有心之人借机一并发作,姚松良一气之下乞骸骨之后再无音讯。

闫慎又安安分分在大理寺待了一段时间,就当裴尚和常遇都为他安排好去处的时候,公主意欲压制刑部,一心想重新提拔大理寺,便初次创设武举,裴尚根本不知闫慎和谁学的那些功夫,也没在意过此事,等他再看到闫慎的时候,已然是在武场之上,他当时就十四岁,一个人报名,一个人筹划,就连常遇都不知此事。

裴尚原本又动了心思,可看见他儿子满身是伤杀进终局的时候,他犹豫了。他不知道闫慎对做官何来这么大的执念。

可做官是需要天分的。事实也和裴尚的忧心契合,姚松良是个一意孤行的,闫慎也偏执激进,初入官场,官职低微,却直来直去不知避讳,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季泽民被贬官也是因他而起,闫慎每每呈递的折子,裴尚身在内阁,还未呈给萧敬萧首辅,他都先审查了一番,批驳回去的数不胜数。

就在这么日复一日的敲打下,他才慢慢收敛了脾性,要说这次这个案子办的及时,奏疏分寸也掌握得极好,并没有直接指向罪行,证据链做实,一切交于皇帝定夺,明面上大理寺与刑部的面子依旧维持着。经此一事,他这才安心了几分。

裴尚将木桌上点着的松香拨了拨,背微微佝着,说道:“昭容公主的死疑点重重,指不定何日就有人借此发挥……”

常遇立刻神色一惊:“序安慎言,此事绝不能从你的口中说出。”

裴尚惆怅的点了点头:“罢了,不提了,若想认他回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再说,”裴尚看了眼常遇,又看了眼季泽民,颇为难为情憋出一句,“他也未必愿意。”

气氛安静下去,众人坐了会儿,季泽民方才听见裴尚将闫慎视为留存的血脉,估计还希望他开枝散叶,季泽民冥思苦想了半晌,突然开口道:“序安兄,那人能不能不是大家闺秀?”

裴尚回神,手中茶一饮而下,温声道:“那良家女子也可。”

季泽民说:“那能不能不是良家……”

裴尚道:“……是吾儿喜欢的女子即可。”

季泽民扶额:“能不能不是女子……”

裴尚眉心一跳:“……”

雨刚刚停了,两三小厮站在几十米远的门口,突然林子中的鸟儿被一阵狂吼全惊了出来,原本雅静的亭子里传出几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掐架声来。

***

天台山上。

闫慎昨日清晨从穆远房间出来之后,雪茹要给闫慎施针,施完针之后身体会较之平常稍微虚弱一些,穆远再见着他已是下午。

穆远给他喂药的时候,表现与往常无异,闫慎抿一口就暗暗抬起眼看看他,像是有什么话想问,又问不出口。

穆远满心疑惑地一歪头,闫慎只觉得满耳朵都是穆远问“怎么了”“还好吗”“想什么呢”,他很想知道穆远是什么反应,可对方就像不知道似的,他不由得眼眸一暗,火气上来了,到喂完药一句话也没和穆远说。

最后自己将偷亲的事儿憋着,腮帮子被糖塞的微微鼓着,被子刚给头上一闷,就发泄似的将嘴里的糖全部咬碎。

***

翌日,雪停,是辞行之日。

凌霄阁的人早上有晨起健身的习惯,但个人习惯都不同,若是起的足够早,就可以看见有人打着龟速的二十四式太极拳,有人进行扭曲的爬行运动,今日梅失壹天还没亮就已经竞走到他们庭院,絮絮叨叨交代了药方。

后来天色微亮,闫慎和穆远收拾齐整之后,一起拜别了梅失壹。最后他们是被梅失壹轰出来的,因为梅失壹刚说了几句又犯疯癫。

后来闫慎与雪茹去挑马了,穆远原地脚步一转,又悄悄溜去了趟梅失壹房里。

穆远刚刚蹑手蹑脚将房门阖上,一块砚台就朝着他砸来,被他一个激灵躲过了。

他看着梅失壹鸡窝似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去到窗前木桌上回忆着雪茹的手法,将那些瓶瓶罐罐翻来覆去地看,凭借着模糊的记忆调好药酒,刚一端给梅失壹,他现在不认人,许是看见那熟悉的青花瓷碗了,想都没想,头也不抬,直接接过手喝了。

穆远看他摇了摇头,便知人清醒了几分,试探问:“梅前辈?可还认得出我?”

梅失壹瞪着眼睛:“大黄?”

穆远愣怔:“大、大黄是谁?”

梅失壹竟然幼稚地翻了个白眼儿:“不是大黄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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