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宿雪忽然一顿,低下头道:“小师姐,我的蝴蝶快死时,我去找了祝清方。”
“如果他救不活我的蝴蝶,我还会去找别人,如果找不到,我就一直找。”
许芳晴觉得莫名其妙。
江宿雪注视着她无动于衷的表情,无奈低叹一声,沉默地将视线转向江瓷身上。
妖尊卑鄙地掐准了江瓷,它让他看到江笙,给予他一点点希冀的光线,他的纠结就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杀意漫上眼睛。
他眼眶通红,眼里满是红血丝,脑中只剩下方才“江笙”的话。“江笙”握住他的手奇迹般的有了体温,语气温柔如旧,说得话却让他仿佛坠入无间地狱。
她呼出的气息毫无温度,她的语调平静到诡异,一字一顿,用妖尊的声音说着她即将真正消失。
他因此而恐惧,他的恐慌迫使他不得不动手。
妖尊口中,他若是再不动手,江笙就要真正消失,死在他的犹豫纠结之下。
江瓷不想,他想他纠结了好多年,无论江笙说过几次不想他做错事,他依旧不想她离开。
符纸烧成灰烬,被一道道剑风吹散,钻进眼睛。江瓷下意识眯起眼睛,剑鸣声忽至耳畔,他立时侧身,抬手夹起一枚黑色符纸,抵住即将刺进胸口的剑尖。
黑色符纸瞬间触碰到剑身的一瞬间化作丝丝缕缕浓重的黑雾,如毒蛇一般迅速缠上剑身,用力缠绕,不断扭转。
青翠的绿色剑光渐渐被黑雾吞噬,颂风剑不适地震动,试图摆脱身上的东西。
远处,池常清忽然捂住胸口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丝血,他抬手擦掉,冷声提醒道:“不是他的符,是妖尊。”
他口中念诀,迅速将颂风收回手心,冷眼盯住眼前已经没有自己意识的人,心情紧绷。
江瓷此时身为妖尊的傀儡,手上必然有妖尊给的用语对付他们的东西,而他们,不一定能对付得了妖尊。
宋知鸢同样意识到这点,握住剑柄的手用力。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弟师妹,见许芳晴此时正清醒着,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她深知此行的目的是解决许芳晴的问题,但直到现在她们尚不清楚许芳晴忽然变化的原因,自然也就无从下手。
她忽然平静下来,凝视面前的江瓷,“你先回答我,我师妹怎么会突然变成妖物?”
话音方落,江瓷忽然皱了下眉,手中动作迟疑一瞬,转而兀地低笑:“我要信物。”
江宿雪的动作在宋知鸢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一瞬间僵硬。许芳晴恢复了些力气,得以从他的桎梏间挣脱,下意识挪到树的另一边,甜丝丝的血气未散,她下意识舔了舔莫名干裂的嘴唇,目光落到祝清方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上。
张嘴的一瞬间,许芳晴立刻捂住嘴巴,对上祝清方祝清方微怔的眼神,她反应过来,迅速收回视线,立即往后退。
她忽然惶恐,不敢靠近祝清方,也不想靠近江宿雪,唯恐触及到跟她一样冰凉的体温,更不敢上前几步质问江瓷。
因为江笙的事与她有关,她不可能不愧疚,却又仇恨江瓷试图伤害她的师姐师兄。她又不敢过去,生怕她们之中谁突然受了伤,血气会逼得她妖性大发。
祝清方眼看着许芳晴惊讶后退,想微微一笑好让许芳晴放心,然而笑里总带着些苦涩。其实他有些庆幸许芳晴咬的是他而不是别人,起码他的血对她来说味道不足以令她感到恶心。
但她一定不喜欢。之前厌恶他的自作主张,现在则是恐惧。她清楚地知道只有妖物才喜食人的血肉,因此而恐惧,害怕靠近他。
祝清方藏在树影下,眼神倏然从温柔转为冷厉,瞥了一眼面色不虞的江宿雪,顺着他的视线盯紧远处还在周旋的几人。
江瓷完全不听宋知鸢的提议,宋知鸢松口说了想要信物,就先告诉他们许芳晴身上究竟有什么问题。
江瓷犹豫迟疑片刻,开口时依旧只有重复的一句话,“我只要信物。”
他目光锁定池常清腰间悬挂的卷轴,丝丝缕缕的妖气感应到妖尊而不断往外逸散,昭示着现在这副卷轴是真实信物而并非赝品。
他眯起眼睛,双手抬起,一团妖气在手中聚拢,汇集到一处,裹上他指间的符纸,随着他的动作飞速冲向池常清。
池常清提剑反击,青绿色剑光闪烁,抵挡住来势汹汹的冲击,宋知鸢更是不敢分心,两指并拢念诀,驱使吟雪剑飞向身后,围着许芳晴几人绕了一圈,剑气拔地而起将几人保护在圈内,而后收回吟雪,剑尖直指江瓷。
三股力量碰撞,余波冲得宋知鸢被迫后退几步,她眼瞳微微睁大,惊讶江瓷的变化,一纸符力对上她和池常清两道剑气竟然游刃有余,果然是妖尊给了他助力。
宋知鸢心一沉,下意识碰了下藏匿在衣襟处的银簪,看向江瓷,目光锋利如刀,全身都在戒备着,以防江瓷夺取。
江瓷一眼捕捉到她的动作,心中立时了然,不禁激动得脸上抽搐,他有些控制不了自己,开口声嘶力竭:“东西给我!”
他害怕,时间多浪费一分,他再次见到江笙的可能性就减小一分。因着他的招式更加凌厉,加上妖尊的助力,几招之内他竟逼得宋知鸢和池常清不断后退。
眼见距离自己这边越来越近,祝清方抿唇,瞥了一眼身侧,低声嘱咐:“师弟,师妹暂且拜托你照看了。”
他说完,不看两人的表情,提起身边普普通通的铁剑,决然跨出宋知鸢为护她们而筑造的保护圈,加入与江瓷对战的行列。
阴山环境险恶,暗处是否潜藏妖物尚未可知,祝清方见不得宋知鸢和池常清受伤,又放不下许芳晴。他想得通,若是江宿雪上前,忽出变故,他保护不了许芳晴。既然如此,不如他去帮助宋知鸢,让江宿雪照顾许芳晴。
即便池常清多次说明江宿雪有问题,但祝清方对把许芳晴交给他这事还是较为放心的。他看得清江宿雪的眼神,以为他不会伤害她。
但也只是他以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