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虚弱，声音很小，但声音出现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忽略许芳晴挣扎自造的动静，林间便静谧无声。因此她的声音清晰可闻。

脚步声落在耳边。

江瓷没有转身，他不敢回头，浑身僵硬，眼睛也无法转动。

直到一双冰凉的手包裹他浸满冷汗地手，他的冷漠僵硬才在那一瞬间土崩瓦解。

许芳晴也在此刻意识回身，同样觉得心脏狂跳，一直刺痛轰鸣的大脑终于安宁，她终于得以喘息片刻。

眼前的场景已经跟客栈截然不同。未等她询问发什么了什么，视线率先注意到江瓷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凝视着不远处出现的少女，眼睛顿时一酸:“笙笙！”

她还在，太好了。

许芳晴养伤时总是想来见她，每每都被拦住，劝她的祝清方眼神闪躲着说江笙只是沉睡，但她总是想到最坏的结果。

还好并非她所想，她再次见到了江笙。

只是与之前她所见到的不同。

她见过江笙，或是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或是面色灰白一动不动地躺在冰棺里。

却没有见过眼前这样的。

阴云四散，月光冰凉清澈，一点一点映进许芳晴的瞳孔，清晰描摹着瞳孔中愈发明显的人影。

江笙的身影是透明的，脚底虚无，像是悬空行走，可脚步声却如此清晰。

许芳晴喉间涌上苦涩。一只手在此时握住她，不是熟悉的温热触感，反而是冰凉的。

然而与她相比，竟然有些热度。

许芳晴抬眼，看到江宿雪紧绷的侧脸，他神情严肃，眼睛盯住前方，面对令他僵硬的东西。

鼻尖传来一阵甜腻的味道。

许芳晴偏过头，看到祝清方苍白的脸和他正试图藏起来的伤口。

很明显的牙齿印，咬他的人用足了力气，平整的牙齿也能狠狠地刺破皮肉，汲取甜丝丝的血液。

是她留的痕迹。

许芳晴惊恐地意识到这点，脑海中的画面一点点浮现，她震惊地皱眉，满眼的不可置信，想要触碰祝清方的手刚伸出却又收回，转而捂住她的头。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几乎与妖物别无二致。如果没有宋知鸢她们，她可能早已跑出去吃人了。

江宿雪察觉到身侧人的动作，攥着她的手愈发用力，想要让她安心。

可他的体温冰凉，远不如正常人的温暖带给人类的安心。

许芳晴恐惧这样的温度。因为她自己现在也是这种温度。

她挣扎，江宿雪却死不松手，力气愈发大。直到她要发怒时，他忽然用力将她往一旁带。

身体不受控制地摔到江宿雪身上，许芳晴下意识惊呼一声，回过神便抬头看向将要冲到自己身前的阴影。

轻飘飘的符纸，带着死寂的气息。

许芳晴目光落到不远处。

江笙的身影不知在何时无声无息地消失，而江瓷眼神平静，面色无虞，手上的动作却暴露他此时此刻的疯狂。

手心凝聚无数张符纸，他像是个只会念咒扔符的傀儡，不要命地朝他们攻击。

宋知鸢和池常清及时提剑抵挡，但依旧有不小心漏下的冲向许芳晴。

许芳晴还处在江笙消失的震惊中，看到符纸时下意识地躲避，身侧几枚符纸悬空掠过她，对上将至许芳晴面门的符箓，力量余波顷刻斩断她额前的碎发。

她盯着江瓷，忽的瞪大眼睛:“你疯了！江笙她——唔——”

她的话倏然被人打断。

江宿雪及时捂住她的嘴，以免她的话刺激得江瓷情绪更不稳定。

他俯首靠近她，冷声解释:“那不是江笙。”

满是妖尊身上那令他作呕的血腥血肉气息，刚才的“江笙”，分明是妖尊发出的无声的耻笑。

用来提醒江瓷，用来恐吓许芳晴，用来打压他们，夺取他们的信物。

真正的江笙也许还在沉睡，也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方才瞬息的身影，只不过是在先前用冰棺修补江笙生命的过程中，妖尊已经妖化了一半江笙，控制她的灵体也不过是轻轻松松。

许芳晴蹙眉:“那江瓷为什么还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