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秋收的季节,筹措粮草一事说容易也不简单。
沈溪知从那些盐铁茶官手中弄了数百万两白银来,至于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弄来这么多钱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而如何将银钱换成粮草辎重就成了沈溪渔他们的事,毕竟同商贾打交道也是极耗精力的事,也不必沈溪知亲自出面。
一时间要这么多粮草,即便不是由官员出面,不少粮商也意识到其中端倪了,甚至有主动让利甚至暗示可以将粮食送给沈溪渔以求换取官职的。
连日下来,一行人都疲倦得很。
秋日里天高云淡,甚少见得到这样层层叠叠的鳞云的天空的精致,落日藏在云层之下,染就了半天的橙黄。
新月已生飞鸟外,落下更在夕阳西。
沈溪渔回到家中时,见沈溪知正在院中植树,浅金色的光芒笼罩着那道单薄又坚韧的身影,三千青丝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垂落在颊边,面庞泛着晶莹,唇色红润,喘息微微。
这幅场景令沈溪渔呼吸一滞,心生许多遐思,却又心疼沈溪知这般辛苦。
沈溪渔到厨房中冲了杯温热的糖水到沈溪知的面前蹲下,他自然而然地用帕子给沈溪知擦去汗湿,又将杯盏喂到了沈溪知唇边:“沈兰他们呢?
哥哥怎么亲自在做这样的事。”
温热的糖水下肚,缓和了几分疲惫,沈溪知的眸光看向沈溪渔微笑道:“这是银杏,又称之为文杏、鸭脚。
银杏是坚韧长寿之木,我想亲手为你种一棵。”
沈溪渔心下微动:“听说银杏又名公孙树,要极其漫长的时间才能开花结果。
而且雌雄不同株,所以哥哥种的是雄株还是雌株?”
沈溪知答:“雄株。”
“那再种一株雄株好不好?”沈溪渔兀自将沈溪知喝剩下的糖水一饮而尽,“等百年后,你我不在了它们还在。
等到千年后,或许那时早已改朝换代,长安也不再是长安,沈家早已成了断壁残垣。
而这两棵银杏树还在,后人们或许还会猜测这是谁人栽种的,又有着怎样的典故。”
沈溪渔笑意吟吟地看着沈溪知:“哥哥啊,银杏寓意的可不止是长寿,还有富贵……”
沈溪渔言语微顿,继而意味深长道:“还有有情人之间的相知相守。”
沈溪知微怔,随即失笑道:“合抱之木,生于毫末。
你说得我有些好奇千年后的它们能长成如何模样了。”
“大概是需要几人合抱的参天大树吧,等到秋日落叶的时候是黄金满地。”沈溪渔说着便起身要去放茶盏,他说风就是雨,先是帮沈溪知种好他的那棵后,又让沈竹不知从哪又弄来了一棵树苗。
只是刚挑了个地方要种下的时候就被沈溪知拦下了:“哥哥?”
“银杏是阴木,在风水上是不能随便种的。”沈溪知煞有其事,“不能种在正对门的方向,容易招来阴气。
也不能种在厨房附近,厨房火气旺,与银杏的金气相克。
还有卧房的窗前……”
沈溪渔拎着那棵树苗顿觉无奈:“哥哥,你从前不是不信这些的吗?”
沈溪知深深地看着沈溪渔:“从前不信,现在也不信。
但为了家人、为了你,便愿意在这方面‘趋吉避凶’,毕竟人有时候总要敬畏一下未知的。”
言语至此,沈溪渔还能说些什么呢?对方将银杏种在堂前的庭院中,那沈溪渔就将其种在彼此的小院中好了。
沈溪渔将种树的工具挪至梨院,在小院的西北角找了块空地开始挖坑。
而沈溪知就在一旁陪着他,等他挖完坑放下树苗后再跟他一起覆土。
“沈溪知。”沈溪渔的声音有些遥远的空洞,他说,“我突然想起来,在我的家乡,孩子降生了,他的家人会为他在老家种下一棵树,陪着他一起长大。
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也期盼着孩子能够成材。
我父母在我出生之后为我种下的是一棵金桂,如果能长大的话,大概也亭亭如盖了吧。”
沈溪知心中酸涩,他想伸出手去安慰对方,手上却是不方便。斟词酌句之下才缓缓道了句:“那这次我们可以看着我们的银杏长大。”
不求蟾宫折桂,但求健康长寿。
“好。”沈溪渔有些失声,那个好字就好像是从心口剖出来的。
最后浇够了定根水,银杏树就算是栽种完成,工具留给家仆来收拾。
两人为彼此收拾着形容仪表,两个人在一个水盆里洗着手,不经意间就触碰到了一起。
四目相触,沈溪渔笑意吟吟地喊了声:“鹊奴。”
沈溪知的耳廓发烫,只是个小字而已,在沈溪渔口中怎么就变了味道:“在人前不准这么叫我。”
“我知道,我知道,这样有损我家丞相大人的威严嘛。”沈溪渔调笑道,“而且现在又不是在人前,你说是不是,鹊奴?”
沈溪知自暴自弃道:“罢了,随你。”
沈溪渔笑得乐不可支:“我今日听人说,城外的枫叶红了,改日我们带上帐篷、干粮去那边住上一夜好不好?”
“好啊。”沈溪知哪有不应的,他又问,“粮草的事如何了?”
洗过手后,沈溪渔先给自己擦了手后细致地给沈溪知擦着手:“筹措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陛下的事了。”
沈溪知稍有感慨:“也幸好是在秋收的时候。”
“是啊,这中间我们沈家也出了不少粮食的。”沈溪渔答,“但这一次的事情可以解决,那下一次呢?”
是啊,沈溪知的眸色微沉,一时间千头万绪在心中划过,最后又转为丝丝缕缕的笑意:“你啊你,以沈溪渔的身份入朝为官,以温碎星的名义嫁入沈家。
什么便宜都被你占去了。”
“嗯哼?”沈溪渔挑眉,“不觉得是委屈我了?”
“大小姐啊。”沈溪知抬手给沈溪渔的额头来了那么一下,“假造身份是犯法的。”
沈溪渔耍赖般地朝沈溪知伸出双手:“那哥哥要把我抓起来吗?到时候用国法还是家法呢?”
擦过手后沈溪渔转身将手巾挂上,依旧不满地说着:“沈溪渔这个身份可是哥哥给我的,那岂不是要株连?
小时候哥哥教我念书用来教训我的戒尺还在,要不用那个来惩罚我吧?
只不过小时候打的是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