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明月入怀,沈溪知早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你知道我身子弱、没有武艺,只有满腹的算计。”沈溪知第一次这般语无伦次地形容着这段时日的心情,“你去冒险我却不能陪你一同去,不能站在你身边只能站在你身后等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溪渔,我是一国丞相、我是你的哥哥。但我也是个俗人,我是会害怕的。”
“以后再也不会了,原谅岁岁好不好?”沈溪渔又重新一头扎进了沈溪知的怀里,他将脑袋埋在沈溪知的胸膛蹭着,“岁岁以后再也不冒险了,岁岁陪着哥哥,保护哥哥。”
“保护我?”沈溪知反问,少年的那一头卷发短了不少,手感也不比以前了,“你要养好身体才能保护我。”
“嗯。”沈溪渔闷声回答了一句。
去岁那日他与山羊门的人同归于尽,却并不是抱着赴死的心态去的,他一直都是想活下来的。
他沈溪渔本就是个心胸狭隘之人,做不到圣人的豁达也就忘不了血海深仇。
仇要报东西要拿,他想要的本就不是交易。
而后来的有些事情就是意料之外了。
神乎其神的蛊沈溪渔还是炼出来一种的,名曰蜕生。
所谓蜕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你要先死了才有可能活。只是有可能活,也可能就真的这么死了。
这是一场豪赌,而沈溪渔赌自己能赢。
等到再醒来已是数月之后的事了,而他们还在突沦川中,之所以加个们是因为除沈溪渔之外还有一人——阿孜古丽。
沈溪渔张了张口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是阿孜古丽先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倒了盏茶到沈溪渔身边伺候着他喝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少主不愧是少主,蜕生这样稀罕的蛊都有。
那日你让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的那些火器始终是我心里的一块疙瘩。
因此没过多久我便让他们先离开,而我打算回来再看一眼。
然后就看到了尸横遍野的场面,当时我还以为你真的那般慷慨赴死了,幸亏我是个苗人。
山羊门就这样被你以一己之力灭了,而你的情况我一个人可带不了你出这突沦川。
便在这片绿洲住了下来,所幸他们留下的物资足够我们生活一段时间了。”
阿孜古丽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出来:“你看看这是不是你想要的医书?”
沈溪渔接过羊皮卷手上没了力气,最后还是阿孜古丽替他打开的,他睡了太久一时间失了声,半晌才说了句:“是。”
“温玄刻意去那些隐蔽的地方找自然是找不到。”阿孜古丽似乎了解沈溪渔所想,她轻笑道,“这叫做灯下黑。”
沈溪渔有些恍惚,他总觉得阿孜古丽说话声音听不清,遂晃了晃脑袋才意识到一个现实,他的耳朵似乎出了点问题。
沈溪渔的声音干涸低哑:“镜子。”
“镜子?”阿孜古丽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见沈溪渔笃定的神色这才起身去取了铜镜来。
沈溪渔接过,从铜镜里瞧见自己这张容貌依旧的脸才放下心来,沈溪知可喜欢这张脸了,他花费了不少精力金钱小心保养着,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阿孜古丽瞧这场景腹诽着沈溪渔却不敢说出口。
沈溪渔醒来后又在绿洲中休整了半月有余这才启程出这突沦川,等离开的时候方知来时路有多容易,阿孜古丽的那些在大漠中生存的法子几乎都用上了:
什么晚上将自己埋进沙坑里保暖,又是从草根中摄取水分,一个人陷入流沙了便开始躺平由另一个人拉着蠕动出来……
不过沈溪渔也有幸看见了冬日飘雪的突沦川,看见了何谓雨雪纷纷连大漠、何谓瀚海阑干百丈冰,那场景是令人此生不忘的震撼。
可北风也是凌冽如刀刮在人的身上像是刮骨的疼,在西北戍边的将士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是够辛苦的。
山羊门的人都死绝了,但沈溪渔还是想问问他们为什么不养骆驼,也省得自己在回去的路上吃那样多的苦,日行是十数里都算是脚程快的。
等出了突沦川,沈溪渔便开始练习医书上的功法,准备药浴拔除自身的毒素,可中间不知出了什么岔子,毒素没能拔除多少,反倒累积压迫到眼睛上了,这双眼睛也就几乎盲了。
只能说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当初不惜代价,如今想要散去这一身毒也同样需要不惜代价。
沈溪渔这辈子不知经历了多少疼痛,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可到了沈溪知面前仍会觉得委屈,整个人缠着沈溪知蹭啊蹭:“哥哥,我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