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人疼,所以不必长大。”
风正闲性格洒脱,痛了便惊呼,乐了便大笑,跟自己的表哥也能没大没小地动手。是优渥的家境,疼爱的爹娘,以及纵容的表兄共同将养出来的。
谢承南与他能玩到一块去,性子却是截然相反。慵懒散漫作为保护色,一着便是十几年,他便连抱怨都像是套着层刻意的调笑懒散,真到了痛极时,他只会自己硬扛。而那些骨子里磨灭不掉也掩盖不住的锋芒锐气,这次宫宴上只是泄露了一点,便叫人足够忌惮。
没来由地,林一没见过他的更多面,却知道他就是会把伤痛藏起来的人。
自己这次真叫他伤心了,却也只是躲起来不敢相见。
林一忽然又有些生气。虽然是自己隐瞒在先,但他就不能多说一些吗?他把自己心里的不悦不爽都说出来,自己会给他个保证,给他一个可以将一切都说开的时限。
人总是要成长的,便是从不伪装的风正闲,也在学着掩饰自己的情绪,不叫家人担心,虽然学得并不怎么像。
谢承南久不归家,便不曾想过自己也会担心的吗?
他又什么时候能够长大?!
可林一知道,这不过是她一时间情绪上头。她无法否认,谢承南在各个方面来看,都足够独当一面了。
倒是自己,来到异世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也经历过大大小小的许多事,却还没有淬炼出一副百毒不侵的神经。一点点情绪就能轻易牵动她。
他们之间,她才是那个该努力成长的人。
罢了。
“人总是在成长的。”林一轻声说道。
距离上一个话题已经过去良久,岳明彰忽然听见她如是说道。
“他已经在努力长大了,不是吗?”
在岳府用过午膳,日头正盛的时候,风正闲陪着林一又往礼部衙门杀了个回马枪。
风正闲知道,岳明彰让他同去的用意,不止是要帮仇清也,更多的是想历练自己,所以他可着劲地往前冲。恨不得替林一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以此来向他哥证明自己。
在岭南商界叱咤风云的风家少爷,在杜祠部这,也碰了一鼻子灰。
杜萍这次的态度倒是较上次更为和缓,言语间不见了早上那股子不耐,说话时慢吞吞的:“夫人呐,你这以工代学,下官闻所未闻,女子办学,安国也未曾有先例。”
又是一模一样的说辞。
林一争辩道:“凡事都会有第一次,未有先例,办过这次不就有了。”
杜萍幽幽地摇头。
林一还欲再争论,但想到自己要求人办事,学堂为大,还是咽下这口气,冲着风正闲使了个眼色。
风正闲心领神会,从袖口中掏出几片金光闪闪的叶片,笑着将杜萍挡住。
“这位大人,今后我便是学堂的东家,风家的名声你可听过?我们家穷得可就只剩下银子了,学堂的资金不会出半点问题。”
借着身体遮挡,他将那几片金叶子塞进杜萍手里。
黄金质软,在工艺并不发达的古代,要锻出叶子形状可要耗费不少工时,就连皇宫里赏赐的都是小巧的金瓜子,这金叶子想来是极为富庶人家为了彰显地位雇人重金打造的。杜萍一见,就移不开眼了。
拢在手里不住地摸,上翘的嘴角压了几次都没压下去。
他改口道:“我见这呈文写得着实用心,办学堂是于民有利的好事,总不好辜负了夫人这片苦心。罢了。这呈文先放在这,待下官交由知府备案,明日再来取罢。”
他肯收下,这事几乎就成了。
两人赶忙道了谢,离开时心情大不一样。
林一打算明日自己来取,风正闲也坚持要来,“这事是我哥交给我的,他难得安排我做什么,我必须看着这学堂办成。再说了,就我和承南的关系,咱这都是自家亲戚,弟妹不用和我客气!”
林一拗不过他,只得答应第二日寻他一道来。
到了第二天,本以为能顺顺利利地拿到落印的呈文和批准文书,又被告知这事做不得。
“为什么不行?”
杜萍这次的态度更和缓了些,就差对着这两位大佛点头哈腰了。“下官昨日不是说了,这女子学堂闻所未闻,不合规矩。”
又是不合规矩,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破规矩。
“不合的是哪一条规矩?据我所知,这安国律法中没有任何一条规定了不能为女子办学。”
“这……不能办就是不能办,下官也没有办法啊。”杜萍不情不愿地把昨日新收的,还没捂热乎的金叶子又还给风正闲。“这事下官办不了,两位祖宗还是寻别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