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生点点头,笑声爽朗:“丫头想得周到!”
……
林一已经许久不曾哭过了,这次分别也没有。她想,这回自己忍住了,往后就再没什么能叫自己掉眼泪的事了。
只是等到二黑带着包袱回来,她还是没忍住。
林一盯着那个自己亲手收拾的锦面包袱,难以置信道:“怎么拿回来了?”
“师父说,您的包裹太干净,这一道路远,会弄脏。”
林一拆开包裹上系着的结,果然,准备的干粮和衣服不见了,只孤零零地躺着那个钱袋子。
依旧挺着大肚子,里面的银钱分毫没动。“你怎么不劝劝他?”林一轻声问道。
“师父已经从您这领足了工钱,不该再拿了。”
林一还是没忍住抽了抽鼻子,“可是他年纪大了,连照顾他的人都没有,往后多的是用钱的地方啊。”
“仇小姐放心,我会给师傅养老的。”
“你也要走?”
二黑摇摇头:“我答应了师父,在这学够了本事再走。但我想尽快回去,还请仇小姐教我。”
说学便学,林一当即给他布置了作业,待他将那几本大部头医书啃完,便跟着她行医。
一个人的离开,总会改变一些事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二黑已经能完整地说完很长一段话,并且不再脸红了。
当夜,林一独自待在空荡的房间里,还是忍不住哭了。
允许哭泣,也允许迷茫悲伤,但在哭过之后,她会收束好所有情绪,继续走下去。
杏林医舍终于重新开业了。
开门做买卖,最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长时间的关张最容易损失客源,许多生意原本火爆的店铺,就因为回老家过了年回来便发现主顾被别家揽去了。但这仇家小姐——或许该改口叫侯府夫人,真乃奇人。
杏林医舍重新挂上招牌的第一天,便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据说这是因为医舍的掌柜,仇清也在宫宴上凭借一手医术大放异彩,达官贵人医得,皇子公主也医得,就连皇帝陛下都对她赞不绝口。
都知道皇宫里的御医医术高明,但那是皇家专用,平民百姓便是有钱也请不来。
而这坊间就有一家可以与御医相媲美的,不找她找谁?
没有生病的人也愿意来这里诊个平安脉,走街串巷时,原本习惯问一句“中午吃了什么”,都改为了“今日排上仇大夫的号了没有”一时间,去杏林医舍找仇清也诊脉,竟然成了明州城的新时兴。
也有许多城中贵女,先前已经和仇清也断了联系,如今也来找她攀关系混人情。
若是以往,林一对此定然嗤之以鼻,管他来的是谁一律推辞不见,现在却是来者不拒,跟谁也能聊上几句。
雪芽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忙得脚不沾地,担忧又心疼。觉得她是因为在姑爷处受了冷落,而自己说话又不中听,小姐只能在旁处寻些热闹了,心中无比自责。
而林一之所以如此,其实也只是为了在城里积攒些人脉,要是能拉一波赞助就更好了。
她想清楚了,这学堂还得办,这些日子杏林医舍势头正猛,不如就借着医舍的名头,办个女子医学堂。
办学堂并不是小事,林一又完全没有经验,要是她和谢承南没有冷战,还可以让他帮忙出出主意,但现在别说是找谢承南说话了,他每日早出晚归,两人连碰面的机会都少。
但林一不是拖延的性子。她将能想到的问题都列在纸上,分条列项地寻找解决办法。
最关键的还是资金来源,租场地、买教材、请先生……处处都要用钱。而她的目标学生是平民家上不起学的女子,这就意味着她几乎收不到学费,完全是在搭钱办学。
——林一从未对没钱寸步难行有过如此深刻的理解。
这是她自己的事,永安侯府和仇府的钱不到迫不得已她不能动。目前只能依靠医舍的盈余,虽然最近生意不错,但对于一家学堂的开销来说,连杯水车薪都谈不上。
林一将纸张从中间压出一道折痕,一边写上‘开源’,另一边写上‘节流’,中间则是‘办学’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