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春来得要比南方更迟一点,但再迟,也是会来的。
四月的某个周末,阳光正好、春意融融。无事一身轻的刘卿柳来到了刘家位于郊区的某栋别墅,又在一旁的湖边上找到了正在晒太阳的刘老爷子。
她轻手轻脚地接近对方,似乎是不愿意让突兀的脚步声打破这份宁静。
但刘老爷子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到来。他握着鱼竿,回头朝着这个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女孩儿微微一笑:“来了。”
刘卿柳笑了一声,很快走近了,顺便把一旁装着鱼食的小盆从小凳上拿开,换做自己坐了上去。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伸手抄起一旁的鱼竿,同老爷子优哉游哉地垂钓起来。
“小沈那边怎么样了?”刘老爷子盯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忽然问了这么个问题,“既然早就看上小沈的话,那怎么当初我给你说亲的时候还不答应呢?”
刘卿柳托着腮,正打算回答时,鱼竿居然忽然有了动静!
因此她闭口不言,专心致志地拉回钓线,而那鱼儿竟然也没怎么挣扎,顺顺利利地就被拉上水面,在半空中奋力扑腾着。
“哎哟,不错嘛,”老人家认可地点了点头,“旗开得胜。”
刘卿柳勾了勾唇,将那尾不过巴掌长短、两指来宽的小银鱼儿从鱼钩上取下来。
她将这跳脱鱼儿放在掌心左右看了一眼,随后伸手一抛,将鱼儿重新扔回池中——鱼儿甫一落水,便逃也似的游开,眨眼间就再不见身影。
“鱼儿太小,还没资格进我网里。”刘卿柳话语悠悠,从盆里捏出一团鱼食,再度挂上弯钩抛入水中,“小山那边的事儿已经处理好了,我先代他谢谢您。”
刘老爷子哈哈一笑,他这一笑,就手一抖,竟将方才正欲游过来咬钩的鱼儿给吓跑了。
老爷子毕竟早已阅尽千帆,面对此时功亏一篑倒也不恼,只继续握着鱼竿耐心等待。
“说什么谢不谢的,都自家人,不必客气。”刘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卿柳一眼,刘卿柳眨眨眼,只假装没读出老人话中深意,“到时候等回了国见了面,再让他亲自过来谢我。”老爷子笑着,又添了这么一句。
刘卿柳笑着应是,话语间,水中鱼漂竟又上下浮动起来,而且观其幅度,应该是条身强体壮的大鱼!
刘老爷子这下也不管自个儿那还没上钩的鱼竿了,立刻从凳上站了起来,专心致志地看着水面波纹激荡——好在刘卿柳虽然是个钓鱼新手,但胜在天赋超群以及耐心足够,再加上一点运气成分,那条大鱼被她控着鱼线在湖里反反复复地荡了几圈终于力竭,被刘卿柳一口气拉出水面。
刘老爷子看着那青灰鱼鳞与其健硕身躯,不由得啧啧感慨:“嗬,这鱼少说得有七八斤吧?”
“还得是大鱼才好。”刘卿柳一边说着一边摘了鱼钩,把这鱼儿丢进桶里,寻思着晚上让管家阿姨做个什么菜式好。
和老爷子商讨一番,还是决定做清蒸的,到时候再熬点鱼汤下饭,不知道有多鲜美。
都说钓鱼是个运气游戏,运气好的人即使捡根树枝挂个钩也会有鱼找上门来,运气不好的话就算拿着成千上万的渔具在湖边钓一宿也不见得会有鱼儿可怜可怜——现在可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刘老爷子拿着钓具在湖边钓好几小时了,今儿个愣是没一条鱼上钩;倒是刘卿柳一来,板凳都还没坐热乎,就接连上了两条鱼,一时令老人家哭笑不得。
“公司那边怎么样?”老爷子悠闲坐下,“小赵是不是又给你使绊子了?”
刘卿柳淡淡道:“哪儿有的事呢?赵总裁年纪比我大资历比我深,他做的那些事儿都不足以被叫做‘使绊子’,顶多叫‘磨炼小辈’——您说是不是?”她侧过头,对着这个她永远无法在大众视野内承认的亲生父亲孩子气地笑了笑。
刘老爷子抬起手,在她额上轻轻一点:“生气啦?”
刘卿柳很快否认:“没生气。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怎么会生您的气?”
刘老爷子笑道:“你这话骗骗其他人也就算了,但想骗过我还是差点火候。近几年你虽然看着成熟不少,但偶尔还是会耍小孩子心性——我知道你怪我不直接在董事会上帮你说话,但我的时间不多了,总不能一直站在你身后。说实话,我一直都很放心不下你,你的性子太过要强,行为处事又太过张扬不懂收敛,这几年来也得罪了不少人吧?”
水面下,隐隐有鱼儿身影不断浮动。
“实话实说,我确实是有心借这次事情让小赵磋磨磋磨你的性子,你看不惯他也是正常的;再者,这次我下定决心不插手你如何处理的事情,说白了,如果你连小赵都无法压制,那以后也别想爬的太高——就像你自己说的,你太年轻、阅历太浅,根本不适合在那种老油条场合混迹。”
鱼漂动了!
“到时候我会给你留一笔足够你一辈子都吃穿不愁的钱,顺便让人安排你出国。以后你在异国他乡潇洒自在,想做什么全凭你自己心意,但公司内的事情你也再不必参与:不要打着什么为了我的旗号,我知道你的不甘,也了解你的野心——在这两样东西面前,不论是多么浓厚的孝心听上去都会显得颇为荒谬可笑。”
刘卿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透明的鱼线在垂钓者的操纵下不断紧绷、放松、紧绷、放松……如此往复。
终于,在又一个紧绷下,鱼线“啪”地一声断了。
鱼钩和鱼儿一起沉入湖底,徒留一片浑浊自湖中央荡开。
刘老爷子摇摇头,叹息一声,道:“可惜了。”
刘卿柳见状,却是粲然一笑。
她从刘老爷子手中接过鱼竿,将那断掉的鱼线收回,重新绑上鱼钩。
“如果只看今天,那在钓鱼这件事儿上,您不如我。”
刘老爷子坐了下来,并没有否认这件事情。
“一天能钓到几条鱼不算什么,要天天都能钓到,那才叫做神乎其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