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那是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不长,约莫只有五分钟,时间是前天晚上十一点左右,画面则是在一家高档酒店里,地面铺满了长而柔软的红色地毯,顶上昏黄的灯光映照着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将他们的面容氤氲成微醺暖色。
在视频进行到三十秒左右的时候,走廊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两个女人,纵使画面在灯光的影响下显得不太清晰,但沈遥岑还是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王馥;而另一个女人看着高高瘦瘦的,留着一头黑色长直发,脸上戴着个眼镜,外表有些普通,看着年纪比王馥大了十岁不止。
酒店暖气开得很足,王馥穿着一袭红色的小礼服,露出白皙的胳膊和手臂。但她看样子有些醉了,走路的姿势踉踉跄跄,甚至还要另一个女伴半搂半抱着她才能继续往下走。
而当走到她们订好的酒店房门前,王馥不知是醉的厉害还是本就有意,她突然发狂似的摁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臂,几乎是半强迫地把人压在门口亲吻。
那个抱着她的女人似乎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推拒着她,好不容易才将她推开一点,却又很快被这醉鬼摁着继续亲。
女人终于忍受不住,抬手扇了人一巴掌——王馥被这巴掌打得有点发蒙,但与此同时也清醒几分。她捂着脸,怔忪地看着女人,忽然跟脱力了一半扶着房门跌坐下去。
女人咬了咬唇,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转身就要走,但却被反应过来的王馥一把拉住手腕。
即使沈遥岑不会唇语,也能看出王馥说的是“别走”。
女人甩了两下手,没甩动,回头看到王馥一张清丽脸蛋上尽是泪痕,竟也心软几分,走上前去扶起王馥,握住她的左手后跟着她说了些什么。
王馥闻言,顿时怒上心头,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便将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摘下后狠狠往地上一摔。
女人一惊,连忙弯腰去捡,好在地毯柔软,那枚戒指没被弹得乱跑。捡起地址后,女人低下头,半哄半劝地跟王馥说了两分钟的好话,才终于把人劝得重新戴上戒指,随后拿起房卡,打开电子锁后把人扶进去休息。
又一分钟后,女人才终于从房间出来,只是裸露出的肌肤上带着些许不打明显的红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而视频也到此处戛然而止。
沈遥岑关上电脑,往后仰躺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
王馥的事情,他其实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只是他没有想过,刘卿柳居然会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来“帮”他。
——如果他真的想暂时退出这场刘家与沈家的博弈、退出这勾心斗角的风暴中心,那么他大可以将这段视频交给沈父,这样他就能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让王馥一人独自承担一切。届时,无论是沈父的暴怒,还是刘卿柳更进一步的布局,都与他无关。
可纵使王馥欺骗了他,难道他就算得上是什么好人了吗?他不也一样,都是带着目的接近对方的。这件事情没有说谁比谁更恶劣,他们两个半斤八两,没有“喜欢”,只有“合适”。
而现在,他与她,都后悔了。
但王馥的心上人突然从英国回来,甚至明目张胆地在酒店的监控录像下上演了一番老情人相会痛哭流涕的深情戏码,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计划的预谋?
沈遥岑发现,自己的手心浮现出了一层薄薄汗意。
如果屏幕里的人不是王馥和她的老情人,而是自己和刘卿柳……那结局会如何?
或许,他和王馥是否后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刘卿柳是否后悔。
就像刘卿柳说的那样,他愿不愿意没有关系,她愿意了就好。
他只是幸运。幸运到恰好撞上这人心里所剩无几的一点不忍心。
沈遥岑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宿醉带来的疲惫和疼痛还没有完全消解。就在他准备闭眼休息之时,一通来电讯息浮现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沈遥岑看了一眼来电讯息上显示的名字,犹豫片刻后还是接了起来。
“王小姐,”他轻声喊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边沉默片刻,过了一段时间才犹犹豫豫地说:“沈少……我们见一面吧。”
沈遥岑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三十。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你现在在哪?”他问,“如果距离近的话,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王馥说:“我就在你们公司楼下对面的咖啡厅。我等你。”
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沈遥岑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坐得有些皱皱巴巴的衣摆。
离开前,他顺手拔下了电脑上的那枚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