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那就好。”
景元思索片刻,问他能否推测出崩毁的具体时间。
玄光摇头。现下流光珠已达极限,按理来说早应该灰飞烟灭,可却还在维持运转,他也很是费解。
“我猜吧,可能和饮月君有关,没准丹枫大人的残念还舍不得离开,所以给蜃珠续了点命。将军,您这段时间多来瞧瞧吧——”
兰玉狠掐他胳膊:“我求你别多话了。”
景元则莞尔一笑:“我会的。”
冷疏抬眸看了将军一眼,没说什么。
不久后,辑风应召而来,接过数据,开始引渡仪式,顺便派人押送柳长衡去了幽囚狱。
景元让玄光扶兰玉回洞天休息,自己则与冷疏同行,目睹漫长的仪式从开始到结束,逝者魂灵归去安息。
地底深处,二人停驻于因果殿前,沉默良久。
冷疏想知道的事实,方才在路上,将军已尽数为其解答。
“丹恒……”她小声念着这个名字,“他本身功过相抵,奈何建木龙灵罪行重大,牵扯太多。他受其所累,若依律判罚……当继续监禁,并施加更强大的封印,剥夺五感,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即便是您,也很难再照顾他了。”
“……”
景元许久不曾来过这里,趁殿门未闭,放眼远眺,目光流连于倒悬的星河幻景之间,仿佛置身浩瀚无垠的宇宙。
感天地广阔,方可心境祥和。
他呼吸着此间清冽的空气,说:“一味禁锢,就能杜绝后患么?”
冷疏似乎就等他反驳,很自然地接道:“那将军有何高见?”
“为何不换一种方式,将他……逐出仙舟呢?”
“……”
冷疏愣了愣:“您是认真的吗?”
“我一直都很认真。”景元垂眸,笑意浅淡。
“持明族恐会闹事。”
“他们自顾不暇。新一代龙尊诞生,是内乱先兆。正统之争无可避免,江阳首席明白这个道理,我只要他这一派暂时压过其他声音,就足够了。”
“您难道没想过,一旦如此判决,他便再无回来的可能?”
“自然想过,可我更加担忧,若他永囚于黑暗,要怎样面对毫无希望的未来。”
“万一日后迎来转机呢?”
“那么……带罪之躯与自由之身,哪个更能把握你所谓的转机,而不是被卷入新的漩涡?他的身份与能力,注定无法在仙舟过上平静的生活。无数双眼睛暗中紧盯着他,即便我倾尽所能,也不敢保证周全。”
“…………”
冷疏很少见到将军严肃的模样。
他一向将情感压抑得不留痕迹,以缜密的思维盖过冲动。
然而此时,他内心显然是乱的。比起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冷疏这样想着,扯下腰间卷轴,直直递给将军。
景元不由得一怔:“这是何意?想测试我方才所说是否违心?”
“不。只是我还想问将军一个问题——您要送他离开,是打算忘记他吗?”
“……为何这么问?”景元接下卷轴,疑惑道。
“古语有言: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冷疏道:“那孩子与将军也算心有灵犀。打开看看吧,您身为丹恒最亲近的人,有权知晓他心底的愿望。”
末了又补充道:“哦对了,请将军看完知会我一声,我要销毁这些记录,录罪之卷都快被他变成情书了……”
景元打开卷面,鲜红的字迹如同针尖刺入眼帘。
他默念着那一句,仿佛是属于自己的心声。
忘了我……才会有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