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年轻气盛,登上首席之位后第一次面对危机,害怕被族人看扁,更不想让岸边那群仙舟人看笑话。心里不断重复着:还不是向他们认输的时候,只要坚持下去,污染总会被濯净的!
可惜,他今夜大抵运势极差,凡心中所想,都遭逢相反的结果。
只听水下轰然巨响,声音大到所有人瞬间失去听觉,灵魂都仿佛被震出窍去。
江阳五脏六腑都在战栗,视线涣散两秒,继而眼前一黑。
他以为自己晕了过去,抬手就往侧脸上招呼,一记巴掌甩得生疼,可连声脆响也没听见,就见定海之阵被生生撞碎,黑水顷刻间蔓延开来,从中升起一只极为可怕的怪物,足有百丈之高!
这妖物奇形怪状,满身的触手朝四面八方不停地挥舞扭动,乍看像只巨型章鱼。待目光聚焦,江阳终于认清那些触手都是缠绕成束的枝条根茎。
这东西……简直是一株小型建木……
绝望的首席呆立当场,望见最靠近自己的一束枝条缓慢垂下来,顶端像花瓣绽开,竟吐露出一颗头颅。
那人面容枯槁,已是满脸死相,干涸的嘴唇却微微翕动着。
“让景元来,只有他能救……”
“令梧长老……”江阳差点被吓哭,终于明白这次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快!解开阵法,去岸上向将军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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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囚狱底,关押丹恒的囚室外。冷疏已疏散了闲杂人等,环起双臂,静静地盯着结界内的少年。
狱卒将外部装置运转到最大限度,现在里面的空气已十分稀薄。
“判官大人,他还未醒,睡的也太沉了……要不我还是进去看看?”
“不用。”冷疏道:“再等等,快了。”
她不确定丹恒是否有所谋划,也不清楚他的能力到底增长到何种程度,非正规提审的情况下,没有十王的职权庇护,必须将意外降到最低才行。只要打开视听封锁,在监牢外一样可以审问,比起贸然进入要安全得多。
这时,不远处的安全通道里突然冒出个白衣男子,火急火燎地跑来,顺便摁停了下区的警报。
“阁下是……持明族的龙脉工匠?”冷疏从此人的衣着认出了他的身份。
“正是!在下沧淼。”来人顾不上客套,大叫道,“误会误会啊判官大人,我方才已确认,警报应是由外部环境引起,与重犯丹恒无关。幽囚狱位居海下,自古便会受潮汐影响,只是微乎其微罢了。但刚才海内不知发生什么变故,使水域浑浊,云吟之术收到干扰,这才误发出警报。”
冷疏想起与景元通话时,听到那边有浪潮声响。
大晚上的不休息,在古海附近溜达,是有紧急事故要处理么?
“您放心,我已经联合工造司的同事检修完毕,只是一点外部扰动而已,幽囚狱本身是安全的。”匠人喘了几口气接着解释道,“另外,不瞒您说,那个……重犯丹恒今夜状态有变,是因为重渊珠凝成,龙心传承完全导致的,并不会造成太大危害。这事本来不应该由我解释,谁知道龙师干什么去了,重要时刻居然一个都没来,唉……”
冷疏眯起眼睛,问这位工匠:“我记得先生平时并不在此常驻,狱底刚维修过不久,怎么又来了?”
沧淼微微一笑:“实不相瞒,是兰玉龙师吩咐过,近几日替他看护着此间犯人,毕竟除了他有特别通行证,也就只有我能以维修的理由进入了。”
兰玉?
冷疏心中冷笑,是景元吧。
真是有够周全的。
刚刚言之凿凿还以为他有多豁达,合着早就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埋伏好了人,就等着情况不妙赶着来维护丹恒。
佩服,佩服……
工匠见判官并不打算取消审问,他便也赖着不离开,一副腆着脸试图旁听的样子。
冷疏懒得赶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给景元发了条消息。
“将军放心,我不会严刑逼供你的心肝宝贝。”
那边,景元正等待几位龙师与术士为他打开内海的通路,看见这条阴阳怪气的消息,不禁苦笑。
众人觑着将军脸色,以为他气疯了,都噤若寒蝉。
景元清了清嗓子,缓和气氛道:“你们可想清楚了,确定要我去?”
“是……别无选择……恳求将军不计前嫌,出手相救!”
“今夜之事,若需罗浮将军干预,想必此后持明族便无安宁之日了……这样吧,景元以个人名义前去帮助,舆论上便好处理些,但愿能顺利解决。”
“多谢、多谢将军!我等感激不尽!”
“哎,我也没那么乐于助人。”景元摆摆手,笑容高深莫测,“是有条件的。”
“将军请讲!”
“……你们欠我一个人情,未来记得要还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