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环境突变，丹恒的意识被身体强制召回，从灵隙通道一路撞向出口，睁眼只觉天旋地转。更令他难受的，是仿佛被无形之手钳住喉咙般的窒息感。

丹田处喷薄欲出的灵流暂被抑制，他不得已俯下身，松懈的片刻间，双腕及后腰上牵拉到极致的锁链回缩，少年便被高高吊了起来。

“唔……”

真是许久不曾重温这样讨厌的感觉了。

结界内景象并无任何变化，丹恒却察觉到前方幽深的黑暗之外，已有人在那里等候多时。

见少年终于苏醒，冷疏瞥了眼狱卒，后者心领神会，将监牢内部调回正常状态，然后退下。工匠沧淼也挪开几步，在并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向着丹恒默默行了一礼。

如同压住胸口的巨石被移走，丹恒总算能恢复呼吸。他凭直觉望向某个方向，表情还算镇定。

“你是谁……想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传入囚室：“判官冷疏，出于紧急情况，先来提审第一嫌犯。”

丹恒怔了怔：“什么意思？”

“蜃珠负责人玄光指控你入侵蜃境，挟持了患者的意识。”冷疏的语调毫无起伏，听不出是何态度，“所以，我奉景元将军之令，来审问你。”

“…………”

这样荒唐的说法，景元怎么可能会相信？

这一定不是他的本意……

丹恒深深吸气，胸中的憋闷感反倒加重不少。良好的修养让他没有轻易显露愠色，语气依然平静。

“不是我。玄光先生应该已经被邪物控制……最有可能劫持患者的，是他才对。”

冷疏细细打量着少年：“你果然知道不少，恐怕已潜入蜃境多次了吧。”

“……”

丹恒明白，身为重犯，秘密借蜃珠沟通外界，当罪加一等。但此刻哪还顾得上考虑这些？

“如判官大人所料，我……确有此举。等事情了结，听凭处置便是，只希望您现在相信我所说的一切。”

“哼……那我就先听听你作何解释。”

判官轻轻扬手，召出了许久未再使用过的录罪之卷。

人皆有执念，她冷疏亦然。曾经用尽浑身解数也撬不开丹枫的嘴，让她引以为傲的神技一度沦为笑柄，此事尽管过去多年也始终耿耿于怀。

现在，是个弥补缺憾的好机会。

沧淼眼尖，瞅到判官手中多出个东西，上面似附有不同寻常的力量，忙问：“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冷疏令卷轴浮于半空，缓缓打开。“你们可以假公济私，我为何不能公报私仇？”

“啊？”

“呵，开个玩笑。这东西嘛，可以理解为测谎仪，不过机制比较独特……放心，我会采用最温和的模式，不会对犯人造成任何生理或心理上的伤害。但……一点惩罚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她伸出一指，点在空白的卷面上，然后高声道：“丹恒，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句话都将被记录，如若说谎，后果自负。”

“……我不会的。”

丹恒决心已定，于是从看见假冒自己的邪物开始说起，迅速将事情原委讲了出来。

“那东西可以控制人心，导致患者精神失常乃至身体变异的幕后黑手很可能就是它。并且，它似乎能使用多个分身作乱，此时病人空虚的身体极易受其操控，一定要小心！”

“还有。判官大人，我请求您允许我返回蜃境，只有我能夺取蜃珠的控制权，救回病人的意识。”

话音刚落，卷轴上工整的字体同步刻印完毕。惩罚机制尚未被触动。

冷疏终于打消疑虑，再三思索后，同意一试。

“我姑且信你，但是我的职权有限，拖延不了太长时间，顶多半个小时。你打算怎么做？”

借蜃珠工坊营救患者显然已行不通，为今之计，只有在这里……

丹恒薄唇抿成一线，紧紧握住双拳与锁链相对抗，不顾禁制引动，强行令自己重聚力量，御水将床榻边废弃的那颗流光珠升到面前。

随着大量灵流灌入，球体重新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滚滚白雾自凛然青光中翻腾弥散，渐渐包裹住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