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对凯勒巩感激涕零的。
……如果不是你的屁股替他的脖子挡了从侧面偷袭的一箭的话。
值得庆幸的是,干粮袋子就绑在你腰腿边,而埃斯托拉德老乡的面包够硬,那支箭只戳了半拉箭头进肉里就被凯勒巩随手拔掉了;你终于开始嗷嗷大叫,凯勒巩在骤然落下的豆大雨滴中一边处理偷袭者一边呵斥你:“喊什么喊!要不是你挡视线我也不会被人偷袭!还有我的马!要不是你那烧粮草的馊主意……”
你不止屁股疼,倒挂得久了脑袋也又晕又疼,不由得问:“什么马?……啊,只有你们从这边突围吗?”
雷声愈发震耳欲聋,凯勒巩没搭理你,他集结了周围的手下,准备从门口撤退;你勉强抬头,发现了赛特三人,也发现了撤退方向是出城,不由得如坠冰窟——连赛特他们都和凯勒巩汇合了,却一直没见一个埃斯托拉德人,难道城内已经完全陷落、只有凯勒巩他们成功突围了?
很多人的脸在你脑海中浮现又消散,你奋力从凯勒巩肩头直起身来,抓着他的头发喊:“回去!不许走!”
“又发什么疯!”凯勒巩停都没停地把你掀了回去,“你这没用的笨蛋还想指挥我们送死?”
……送死?
或许是因为这些天以来一直在奔逃的疲惫过度,或许是不肯想象阿丹妮尔、阿姆特、瓦莉尔、玛兹玟、哈迪丝、拉瑞米尔……许多人的死状,你脑子里的某根弦突然断了。
“你倒是送啊!就死在这里的战场上!”你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不比死得臭名昭著强吗!”
凯勒巩大怒:“我就知道你这恶毒的家伙一直想害死我家所有人!”他嚷嚷着你坑害诸位费诺里安的各项恶行,就把你从背后甩到了前面,准备给你个干脆;但他刚要打晕你,就突然停住了。
闪电在这时又照亮了一切。
凯勒巩的脸被这惨白的光映得发青,头发被雨水乱七八糟地沾在脸上,比任何时候都狼狈;他下半张脸还在咬牙切齿,但眉目拧成了惊疑不定的模样,雨水顺着眉骨淌进他睁圆的蓝眼睛,又眼泪似的流了出来。
“……什么叫做,”他好像忘了还在危险中,眼也不眨地盯着你,“‘死得臭名昭著’?”
……
你关于战场的记忆是断断续续的——凯勒巩没有在战场上继续追问,他把你扔给了什么人,之后你就只记得砸得脸疼的暴雨、马蹄踩在泥泞水洼的声音、有人喊“Turco”、又有许多人在远处高呼“神圣Loki”……直到雨忽然停了。
……事实上并没有停,只是雨势稍歇,而你醒了过来。纳拉米的父亲把你抱在怀里,顶着斗篷躲雨;你们在一片小树林边,与战场有段距离,晨光还很微弱,你的视野也模模糊糊的,只能听到那边的声音。
你一动,他便低下头看你,摸摸你的额头,似乎在试温度;你有点不自在,挣扎着坐直,却眼前一黑,晕得想吐,只好老实地被灌了几口蜜酒,缓过劲儿来才在他搀扶下站起身。
埃斯托拉德城的轮廓在黑烟中摇晃,城墙缺口像张嘴被打掉了牙;火已经灭的差不多了,只有萤火虫似的火把散布在城墙内外。
你看着那边,艰难开口:“……现在是什么情况?埃斯托拉德……还有人吗?”
近卫沉默了一下才回答:“我们到的时候,正赶上和图卡芬威殿下一起突击进城;你也看到了,没有成功。”
你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的意思:“……你们不是从城里突围的?也就是说,城镇可能还没有完全沦陷?”
“我们没有进过城。”近卫诧异地看着你,继续说,“泰路芬威殿下的骑兵击溃了城外的步兵,又组织了一次对缺口的冲锋,与从里向外冲锋的……也许是军队,汇合了。现在他们应该在清理城内顽抗的敌人。”
这下,你更懵了。
虽然屁股上的伤被处理过了,但你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于是近卫把你抱起来,走向城镇那边;路过的死人越多,你退烧了的脑子越清醒,终于复盘出了自己昨夜到底干了多少失智的事——你这脆皮菜狗干嘛非要亲自在战场登陆?城镇背后没有巡逻的奥克、桃发现水闸没人守备,而城外诺多骑兵对阵的奥克步兵只有两三百人,你都没想起来奥克很可能已经被巷战拖住了全部兵力,城内的情况没那么糟糕;更悲剧的是,你这嘴上没把门的,给凯勒巩漏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