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长衡带着王央衍离开长留国之前,留了痛苦不堪的孙统领一命,只是那孙统领不仅身体残缺,道心也是受损,往后怕是不会有太大长进。
对此谢长生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使孙统领等人是受了父皇之命来对付王央衍,但却没有问过他的意见,便擅自将他也是设计入局,虽然他无所谓,但却不代表着他们无错。
谢长生心中明白,他悄悄出宫休养一事,本该除了身边亲近之人外无人知晓,但父皇深谋远虑,在宫中更是布了无数耳目,迟早会知道他已离宫,并派人查找,从而知晓了王央衍的存在。
王央衍身份太过特殊,如今更是孤立无援,父皇对她产生杀心属实意料之中。
但既然要杀,就要杀得隐蔽、杀得无人能抓住把柄、杀得好处最多,而他的离宫‘失踪’便是最好的借口,只不过,父皇似乎想要得更多,他想在杀了王央衍之前得到大周那几页天书的消息,所以才吩咐人不要将她一招毙命。
长留国皇帝的这些举动对于谢长生来说倒是影响不大,毕竟要以长留国的利益为先,他并不反对这些计划,只是没有想到慕长衡二人的出现,以及…他的一时心软。
谢长生曾在昔日的梁国皇宫与王央衍见过一面,两人身为所在国家首屈一指的重要人物,一见面便是产生了碰撞。
那时的他只觉得那般漂亮的小姑娘、修道天赋又是极佳,竟然是那样的倔强,连死都不怕,或许是觉得有趣,又或是她的出现能让自己未来没有那么无聊,他不仅送了她《化骨集》,更是放了她一马。
后来在他休养的洛阳偏僻之地的山中小屋里,他又一次遇见了她,那时候她又是孤身一人,并且一副快死了的样子,并且眼睛负伤暂时失明,他觉得有趣,便故意压了声音让她认不出来,并和她玩起了‘过家家’的游戏。
她很美,在带着织云绸的眼纱静坐之时,更有着一股清艳而楚楚动人之感,她本来对他们还有一些警惕,知道后来说了那句——‘但长生是好人’,她便放松了下来,变得开朗又可爱。
谢长生那时候才发现,原来抛却了大周王朝大祭司、金甲铁骑掌兵人的身份,王央衍也不过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
在洛阳,王央衍一直将他当做弟弟般照顾关怀,他能从她的话里听到真心,莫名生出了试探的心思,于是便有了那一夜的火毒发作,他亲眼看到她拼了命,那一刻,他心思震颤,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咚咚作响。
后来车队遇袭,她更是一心护着自己,在打算引开孙统领的时候,他看着负伤的她流了些眼泪,那些眼泪连他都不知掺杂了几分假装、几分真心,只是他猜测自己凝视着人落泪的样子应当很好看,只可惜,她看不见。
谢长生一向自负,更率性洒脱,故而还没有执着到一定要让王央衍死的地步,但父皇既然这样计划了,那他顺势而为也无妨,但却不成想,最后没有顺势,反倒是顺了自己的心。
如此也罢了,就当做是还她担心、保护自己的情,用以平复心中的愧疚,免得往后道心不稳。
只是即便如此,为何,他的心却还是始终无法平静?
……
长留国之事暂时了了。
一个月后的梅园已经忙翻了天,并拒绝一切接见,外人不知其因。
这几日洛子眉茶不思饭不想,就连朝政之事都未去搭理半分,只因出去了好一段日子的王央衍被人送回,身负重伤,需好生休养。
所幸,送回王央衍的人里也包括了司神医,他答应会留下来照顾王央衍几天,直到她好转。
司无命留了下来,慕长衡自然也要留下,因为仅凭司无命自己,要是想去遥远的乌山怕是很难。
在王央衍疗伤的这段时间里,李川彻也从扶风来到陵川,待知道王央衍负伤昏迷的消息后,日日守在床前,时不时流些眼泪,看着可怜极了。
长留仙意外地依旧待在梅园里,与同样习惯休在道常亭里的司无命大眼瞪小眼,慕长衡则是坐在一旁喝茶。
“这位前辈是?”长留仙知道近来一直都是司无命治疗王央衍的伤势,心里也是有些尊敬。
司无命却是一笑,道:“当真是好漂亮的妮子,只是我怎么感觉你这张脸在哪里见过呢?”
“她是长留国长公主,前些时候在长留国见到的那个少年,是她的亲弟弟,两人长得像,你觉得眼熟也正常。”慕长衡饮了口茶,解答了他的疑惑。
长留仙眸光闪了闪,接着问:“你们去了长留国?”
慕长衡点点头。
“为什么会见到我皇弟?”长留仙又问。
“偶遇。”
慕长衡一笔带过,继续道:“对了,他还让我们顺便给你带句话,说是让你早些回家,免得家里人担心。”
此话一出,倒是引得长留仙冷冷一笑,并不答话。
“怎么回事啊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