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朱断水想岔了。
谢长生与长留国皇帝并未达成什么协议,他原本蹲在一处隐蔽的灌木丛,待王央衍离远了后便施施然站起,缓缓走到光明处,一身锦绣浅色衣袍落在了明媚阳光里,整个人都变得极其耀眼而尊贵起来。
他随意地将凤羽发带握在手中,走到前方断崖处,双手负于身后,目光透过郁郁葱葱、连绵不绝的群山投向发出轰鸣的遥远处,感受到那不留余力的念力余波,他目光幽深。
“参见殿下。”身后一袭青衣的阿环带着一群长留国皇家侍卫悄然出现,向谢长生恭敬行礼。
是的,这位身染重病、身世可怜的少年的真实身份,赫然便是当初在梁国与王央衍有过一面之缘的长留国太子!
谢长生原以为经过梁国一事,他与王央衍之间的交集便到此为止,却未曾料想后者莫名其妙负伤、并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的休养之所,说实话,那时候的他便已起了杀心。
毕竟王央衍独自出现并身负重伤,昭示着她此行必定是独自行动、无人护卫,既如此,那便是杀了这位对长留有着巨大威胁的大周祭司的绝佳机会,只不过,不知为何,他犹豫了。
或许是因为当初少女重伤落水时显得太过可怜、而那张脸又过分动人,他心软了,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跳入水中了。
因为某个不可说的原因,谢长生对缘之一字格外敏感,准确地说,他有着感知天命的能力,在跳水救王央衍的那一刻,他甚至感觉到了命运。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厌恶一切不可控的事物。
与王央衍在山中生活的那段日子,似乎无时无刻都是下手的绝佳时机,少女对他并不设防,甚至有所交心,理智告诉谢长生,他应该果断除掉她,但在那之前,他想要弄清当初救下王央衍时,心中油然而感的‘命是如此’究竟从何而来。
至此,谢长生开始一步步地假装、试探。
直到今日,长留国皇帝亲自派人出手,他猜到了自己那位父皇的本意,自己更是没有理由阻拦,便顺势而为了。
“殿下,这是前不久从路上截下来、洛三冬寄往洛阳的信。”阿环双手奉上一封信件,上面还有一条极精致的白色锦带。
谢长生不是什么谢家弃子,那么阿环自然也就不是什么平民医者,她提前出发前往长安倒确实是提前打点,摸清楚是否有什么不可控的势态变化。
谢长生微微颔首,抬抬手指便将那封信召来,看了一眼,却并未将之打开,目光继续停留在那遥远处,那里的动静已经消失了,他不由得皱起了好看的眉,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格外俊秀完美的脸便顿时生动了起来。
“方才袭击林家车队的是朱统领和孙统领,应该是陛下派来的,动手的理由是怕您被贼人所骗,拐带上了车队。”阿环照例汇报了一句。
“嗯。”
谢长生漫不经心地应答,他并不关心这个。
阿环注意到他的目光,猜测他应当是在关心王央衍的境况,想了想后道:“也不知道陛下是不是查到了洛三冬的身份,所以才想借此次袭击做掩护,对她下手。”
她能猜到的,谢长生自然能猜到,淡淡道:“此乃我长留国界,即便她死了,父皇也多的是办法掩盖此事,更何况只要她不当众表明身份,事后被发现也可以称为是误杀,此举可谓一劳永逸,父皇不会放过这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