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又落。

清晨时分，山中的空气朦朦胧胧的。

王央衍换了身阿环前不久出门给她买的嫩绿色衣裳，一手握着青衿剑化作的青竹棍、一手拿起门边的油纸伞便要下山。

“这是要去哪？”在门口择菜、准备熬粥的阿环看了她一眼，有意无意地问了句。

“去找人救我。”

王央衍随意回了一句，便撑开油纸伞往外走去，她带着织云绸的眼纱，眼纱下的眼睛也是闭着的，明明应该什么都看不到，却还是凭借感知和手中的青竹棍避开障碍，不紧不慢地向前。

“别死在外面了。”阿环提醒了一句，她的任务是照顾公子，其他人的死活可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说这一句已然是尽了情分。

王央衍点点头，身影逐渐消失在山雾之中。

星月阁建立之初便开始在各国安插有隐曜探子，分布在各国的某几个城池，根基极为深厚，当初大周的金甲铁骑能长驱直入梁国腹地，其中不乏有潜藏梁国的隐曜暗卫协助。

而依据这几日的观察，王央衍推测她如今所在的地方应该是距离长留国首都长安不远的洛阳城中，只不过并未城中心，并且地理偏远，若是要联系上隐曜暗卫，留在这山中是万万没有机会的。

再加上隐曜暗卫众多，相互之间传递消息都是有特定的方式和信物，她需亲自下山找人将东西送到长安隐曜所在总部，也就是长安城中心的那个名为‘水香阁’的香料店。

想到这里，王央衍不禁叹了口气，果然是休息不了一点。

“三冬姑娘，等等我！”

身后传来一道带着些许雀跃的男音，谢长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床，拿了把伞跑到她身边，笑着道：“你去哪里？我想与你同去。”

“公子！”阿环也追了上来，她显然是不同意谢长生的决定，着急地劝他道：“你尚未用早饭，如今阴雨天不适合出行，加上你身体虚弱，还是不要跟着一起去了。”

说完这些，她又一个劲儿地向王央衍使眼色，接着才反应过来王央衍根本就看不见。

“你跟着我去做什么？”王央衍虽然没有看到阿环的眼神，却意外地配合。

谢长生支支吾吾地，“我，我……”

“你想出去玩嘛？”王央衍推测道，看近日谢长生表现出的对她的亲近，加上他的身体和身世来历，她猜他应该是从小泡在药罐子，很少与同龄人接触，恐怕对外面的世界都知之甚少，所以才会与她亲近，对出行产生向往。

谢长生嗯了一声，看着王央衍的眼神里隐隐带着期待。

“我带他出去逛逛，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他的。”王央衍意会，向阿环承诺道，谢长生虽然身体弱，但并非是不能行动，只是出去走走应当影响不大，何况她虽然伤势尚未完全恢复，但要在一个偏僻小镇上保护一个凡人还是做得到的。

阿环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却看到谢长生悄悄挪到王央衍身后，拒绝她的靠近，她神色有些难看，但终究还是只能妥协，深深叹了口气，跑回去拿了一袋大早上在外面买的热包子塞到王央衍怀里，“好歹让公子吃些，记得早点回来。”

王央衍点头应下。

两个人，一个瞎子，一个不经世事，就这样结伴下山了。

谢长生抱着包子一边吃，一边喂给王央衍，两个人慢慢走着，很快就将那一袋包子吃完，王央衍一手用青竹棍探路，另一只向谢长生伸过去。

谢长生见状一愣，讷讷地道：“包子没有了…”

王央衍差点被他逗笑了，解释道：“手，把你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