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央衍是在离开长信殿较远处的一条宫道上遇到闻溪午的。

细雨朦胧之中，隔着不远，她便认出了前方冒雨行驶而来的是闻府的马车，因为当初她遭遇魔宗之人袭击，好不容易脱身后被闻溪午接回的时，坐的便是那辆马车，很好认，所以车上坐着的是谁，王央衍也很明白。

她站定于宫道中间，撑着伞看着马车缓缓驶来。

车夫见王央衍拦在前方不让，便拉扯马车距离她不远处停了下来，他虽不识得王央衍，但却认出了她身上的白色祭服，明白她应该是星月阁的人，而且地位绝对不低，点头行礼后，便传话给马车里的人，说明了情况。

闻溪午一下子便想到了某种可能，急匆匆地从马车下来，也不顾天上还下着雨，怔怔地望着前方的王央衍。

霎时间，他的发丝和衣裳便沾上了许多雨水。

随行的护卫赶紧走来给他打伞。

王央衍也同样看着闻溪午，不似当年初见，他身上没有了少年潇洒的意气，仪态沉稳了许多，望向她的目光里有时隔许久后重逢的惊喜，也有因身份变化太大而产生的不知所措。

比起先前的李文徵等人，王央衍更熟悉他，也更愿意见到他，只是啊…

她眼波流转，视线落在了此时自马车掀帘而出的林深鹿，少年一张清秀的脸，挂着乖巧的神情，但却在见到她的那刻闪过些许慌张。

“阿衍，你…”

闻溪午上前几步，叙旧般开口，但却欲言又止。

上一次离别时，二人相处得并不算愉快。

“大祭司。”林深鹿却是下车后尊敬地向王央衍行礼。

听到他的这一个称呼，闻溪午神色微惊，显然是还未适应王央衍身份的转变，愣在当场。

王央衍看着站在一起的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对林深鹿点了点头，便径直往前走去，她走得看似缓慢，但却也不过数息便与二人擦肩而过。

闻溪午正要说话，他身旁的林深鹿忽然开口，显得格外识礼。

“大祭司还请留步！雨天路不好走，不如与我们一起，好将您送回梅园？”

此话一出，闻溪午有些惊讶地看林深鹿一眼，但很快反应过来，附道：“是啊，阿…大祭司不如上我们的马车，也方便些。”

王央衍闻言仰头望向天空，在心中叹了口气，闻溪午…你真的懂唯一吗？

“...有些拥挤了，何况我也不回梅园。”她没有迟疑，继续往前走去。

“阿衍！”

闻溪午似终于想到他最想要说的那句话，语气有些担忧，“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王央衍微怔，唇边扯出一丝感叹的笑意，其他人都只在乎她如今的地位有多高，他却来问她累不累，这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他二人是故友，尽管曾经有过不好的记忆，但也依旧是认识多年的故友。

在陵川，除了李川彻与云水谣之外，他是陪她最长时间的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似乎是那个更明白自己的人。

“闻大人。”

王央衍转身，一双眼眸落在闻溪午二人身上，郑重地开口，听上去并不近人情，“本座如今身份特殊，更何况，男女授受不亲，往后还请大人一言一行都注意些分寸。”

这算是正式的声明，彰显着二人之间因各种原因而生分了的关系，闻溪午不禁怔住。

“另外…”

王央衍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深鹿身上，美丽的脸上浮现几分状似面对下属时的关心神情，用一种上位者般的口吻许诺道：“听闻两位关系匪浅，大周虽不崇尚男风，但考虑到闻大人为朝贡献颇多，等时局稳定，新的陛下想必会赐二人一道圣旨。”

这便是在说，待新帝君继位，她会为闻溪午二人求一道旨意赐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莫大的恩宠。

林深鹿微惊，脸上浮现出惊喜之意。

闻溪午却怔怔忘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