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尊敬,每走上三步便停下来磕一个响头,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山阶上的血迹延展了一路,她终于见到山峰之上那泛着光明的云海。
此时的她已经是筋疲力尽,凝望着峰崖某处一块奇石雕刻而成的牌位,她那张美丽的脸也已经泪流满面。
历代淬成峰都是藏剑山掌门所属,而历代藏剑山掌门仙逝后,牌位都会留存于峰崖之畔,其中,便有她的那位恩师。
啪的一声,王央衍再也忍不住,对着牌位重重下跪,满眼含泪。
“师父,阿离回来看您了……”
当年她与花朝实在忍受不了魔宗的压迫,终于在一次任务之中趁机逃脱,但却很快被同行的其他魔宗之人发现,其中不乏有修为极高的修士,他们二人被一路追杀,很快就伤痕累累、动弹不得。
魔宗对叛徒一向残忍,她与花朝在那时已然是濒死之际,但便是在那个千钧一发之际,二人被白胡子师父所救。
王央衍只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满眼模糊,明明是春光烂漫的气候,她所见到的却只有血,她以为自己没救了,却不曾想有一道极寻常又极温暖的人影缓缓挡在了她与花朝的面前。
那人仙风道骨,一身普通但却又仿佛与周遭圆融到极致的气息,明明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却让她记了一辈子,她曾在心中暗暗立誓,她定会用这一生去报答那个人。
花朝被送到南陵剑阁修行,她则去了藏剑山,认识了外冷内热的小师叔和素来处变不惊的大师兄,他们对自己很好,纵使其他师兄弟因出身对她投以异样的神色,她都丝毫不在意,她只要有师父就够了。
可是好景不长,她本以为可以一直延续的美好时光,却在一夜之间轻易破碎。
得知师父破镜失败身陨的时候,她正在前往其他剑宗交换学习的路上,她心急如焚,不管不顾就要回山确认,但迎来的却是同门的百般阻拦,甚至在她忍受不住就要对同门拔剑的时候,一名山中长老出现了,一个意念便将她按倒在地。
她最终未能见到白胡子师父最后一面,因此心痛难抑、生不如死。
如今想来,恐怕在很早的时候,那些人就有了将她逼出山门的想法了吧。
当年她本不至于叛逃,即便白胡子师父不在了,还有小师叔和大师兄不是吗?但那时候小师叔早就闭关,尚未传出即将出关的消息,大师兄身不由己,最终也只能借机将自己放逃陵川。
王央衍思绪万千,跪在地上仰面望天,神色痛苦。
一名身穿青山剑袍的年轻男子从云中走来,男子面容几分冰冷,眸中仿若含有星辰,颇为英俊,身形挺立,周身剑意仿若实质般粘稠惊人,给人以压迫感之时却又气质不凡,他看向王央衍的眼中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平淡。
能够若无其事出现在淬成峰并修为高深的人,在当今藏剑山之中只有一个,他是当代藏剑山掌门——方知有。
“…那时我得知,不让我见师父最后一面的是您,师叔。”
王央衍咬着牙,低头垂眸,眼中隐隐有挣扎之色,“您早已被内定为下一任掌门,在师父仙逝后您便手握山中所有的权力…您不仅命人拦下我,还下令命我滴血与青儿断绝关系并交出青矜剑,我若不肯,您便要强行为之!!”
“您说给我时间考虑,只是青矜剑与我早已心灵相通,如亲人一般,它更是师父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您怎么可以强行拿走?我无法接受后不得不逃走,您便派了山中弟子不惜一切代价将我抓回,最终我拼了个身受重伤才得以躲在陵川。”
“我知道从我入山开始,您便不喜欢我,我以为那是因为我的出身,但我并未做什么损害宗门利益之事,您到底为何、为何要对我如此苛刻?!”
方知有听到她这一声声的控诉,沉默了一会儿后,背过身去,却依旧一言不发。
“若是当年小师叔没有闭关,您是否会坚持那样逼迫我?还是说,逼我离山是您早就算好了的?您是不是早就想将我除之而后快!”
王央衍回想着当年的那场风波,顿时心伤难抑。
方知有神色微变,心中终究还是兴起波澜,“…你是师兄最后的一名弟子,我从未想过要杀你,但你说得对,我确实对你存有偏见。”
“春生之青矜,秋杀之白石,这两把天阶仙剑对我派至关重要,手握这两把剑之人身心都必须要归属藏剑山,如今一把在小师弟手中,但另外一把却在你手中,小师弟天赋绝顶,心性纯粹,白石在他手中我很放心,但你…却曾经是魔宗之人,所以我不能真的把青矜给你。”
“我不相信改邪归正,更何况你是那里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