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白宛，都一样。在恨中迷失了自己，可所有爱的痕迹都不会轻易抹去。】
清漪闭上眼睛，力竭地倒在地上。
穷奇慢慢走到她面前，问道：“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初尧和徐怀澈，你究竟爱谁？”
太阳穴很疼。
所有复杂的情感交织在脑海中，像一根针反反复复地刺向她的神经。
清漪忍不住抽搐，艰难地直起身，看向它的眼神有毁天灭地的决绝：“我说过，我不爱任何人。”
“爱”这个字，是能这么轻易便说出口的吗。
她看过很多书，试图去了解这个字。极为纯粹的两情相悦之感才是爱，夹杂任何其余的腌臜，都会毁了爱。
没有谁能告诉她，她究竟爱谁，她的心她自己看得见。
穷奇的数个瞳孔一动不动地固定在她身上：“你真是我见过最难搞的生灵。”
在对上穷奇视线的那刻，清漪僵直住了身子，下一刻如坠黑暗。
她似一叶扁舟，在宽阔的海面漫无目的地漂浮着。
海中无数只手想将她拖拽入水，沉没于冰冷的黑暗。
清漪疯狂挣扎，瞥开视线。
穷奇恍然大悟道：“原来白宛在你魂魄上设了一道禁制，封住了你七情中的爱。”
清漪猛地抬头：“什么意思？白宛？”
不都是假象吗……
从化形以来她一直活在仙界，根本没有见过白宛，能和她扯上什么关系？
“白宛对你可真是狠心啊，清漪，连我都看不清她对你的爱和恨究竟是哪个更多一点。”穷奇大笑，“不过那又如何，爱是这个世间最难控制的情感，即便有封印也阻挡不住。”
它的声音如洪钟，在她耳边一遍遍回荡。
清漪捂着耳朵，怒吼道：“不要说了！我不信！我不信！！”
“你不明白没关系。三界之中唯有问情石能证明真心，若你想知道真相，那就去问情崖看看吧。”
穷奇说完，身影渐渐淡去，在清漪面前的是若影若现的“问情崖”。
她站在结界外，仍能闻到双生花的香味。
清漪缓缓走进问情崖，手腕自然而然绑上一根红线。红线的另一头……清漪看过去。
是初尧。
他穿着火红喜服，气色比以往每一天都要好。
初尧笑着，牵着她的手站在问情石前。
清漪看见问情石上赫然浮现她的名字。
她蹙眉。
可为什么没有初尧的名字，他不爱她？
感受到她的不对劲，初尧握着她的手愈加用力。
手指生疼，这份痛楚传到她的心头。
不……不对。
这是幻像！
清漪狠狠地将手从初尧的手掌中抽离。
【初尧】不解道：“清漪，你不想与我结姻缘契吗？”
清漪没有理他，环顾四周，似乎没有一丝破绽。
她揉搓指尖，察觉到灵力全无。
这里一定还在镜中，穷奇仍在诓骗她。
【初尧】轻轻抓住她的手，说：“结契一旦开始，非成非死不可出。清漪，我们继续吧。”
清漪狠狠甩开他的手：“滚开，我不爱你为什么要和你结契。”
问情石上的名字瞬间消失，天空的洁云立即被乌云驱赶走，雷鸣轰下。
清漪推开初尧，疯狂往问情石那跑去。
既然是问情崖，就一定有崖底。她不可能从进时的结界口出去，那就只能往反方向赌一把。
问情石下果然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清漪纵身一跃，耳边呼啸的风声被镜子碎裂的声音割裂。
她勾唇，赌对了。
清漪闭着眼睛坠落，没过多久，身体砸在硬邦邦的地面上。
她吃痛睁开眼，周身散落着不少镜子碎片。
可她回到了问情崖。
顺着手腕上的红线，清漪看向结界口，初尧正朝她跑来，眉目间净是担心和焦急。
清漪扭头看向问情石，这次石面上变成了只有初尧的名字。
她站起身疯狂退后，避开初尧想来扶她的手。
还是不对，她出不去。
清漪迅速从地上捡起一片镜子，朝手臂疯狂割了几刀。
猩红的血液滴滴落在一滴碎镜上，如盛开的彼岸花。
眼前的景象皆退去，面前是穷奇张得巨大的嘴巴。
若她沉溺其中，执着地寻求答案，那势必会一步步走入穷奇的口中，成为它的美食。
清漪满意一笑：“穷奇，你的招数还是太弱了。”
穷奇发出吼叫，从他腹中释放出的气体迎面而来，似狂风让她站不住脚。
这时，有人扶住了她的手臂。
清漪诧异地回头，只见一抹白在风中挣扎，分明是脆弱到一吹就能弯腰的野草，却在她面前如青松一般□□。
他……为什么没消失。
初尧将她扯到身后，替她遮去大半伤害。
两人的衣摆在风中渐渐纠缠在一起。
初尧警惕地说：“清漪，不要看它的眼睛。”
她没有应，看着将他们连在一起的红线不屑一笑。
攥在手里的镜片的一角陷入掌心，她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斩断红线。
清漪推开他，对穷奇说道：“你还是太小看我了，以为几个假象就能让我甘愿沉溺。我与这世间万千生灵不同，你既知道我无七情之爱。那便该知道——我、定会安然无恙地从这儿出去。”
穷奇怒不可遏，残存的幻象也如破碎的镜片倏倏往下掉。
清漪满不在乎地低头整理袖口：“即便如此，你却想用爱来困住我。该说你蠢呢，还是、不、幸。”
她说着，手中祭出全部灵力，混入风中形成削铁如泥的风刃，飞速斩向穷奇的眼睛。
穷奇猛地闭上眼睛，整具身躯缩小成只比他们高一丈的大小。
它走近，从嘴里吐出一柄宝物。
像是铁制的，没有灵力附在上面，看着就像一块毫无作用的废铁。
穷奇后退一步，努努下巴，示意她拿走。
清漪毫不犹豫就拿起，她翻过数遍古书，这是追魂戟，看似最普通却也是最厉害的四方宝物。
穷奇：“结界已开，出去吧。”
它没有张嘴，声音不知道是从哪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