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是安静的,他皱着眉头看着她沉默。
清漪撇开视线,还是将碗里的食物全倒掉。
“那日在天牢中,我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徐怀澈一步步走近,“你在哪,我便在哪。”
属于他的气息逼近,清漪手中的碗被他强硬地夺过。
“清漪,我对你的情感,你当真半点不知吗?”
“……”
清漪突然很想笑,跟她一个七情未全的仙谈什么爱不爱的。
她不爱任何人。
这日,清漪没有回答他。
有些累了,短短几天内得知了太多故事,也有太多疑问。
她不想这么轻易将余生交付给一个心里有其他人的男人,徐怀澈是,初尧也是。
夜半,清漪走进初尧的房间。
浓郁的药草味将血腥气压得彻底。
屋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走近一看,陆祈安仍在初尧的床头安静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见她来了,起身迎向她,抓住她的手腕便往外走。
“我有话要同你说。”
清漪瞥见初尧的状态已比晨时好上些,便顺从地跟着陆祈安往外走。
坐在石凳上,他欲言又止了半晌,才说:“这段时日,你别来打扰初尧。”
清漪眉头一挑,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连他下面的话都不想再听,起身准备离开。
“没有观天镜,我不知道你在天牢里具体发生了什么。”陆祈安又说,“但你同样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吧。”
脚步一顿,清漪垂首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从前我便知初尧看似温和,实则是个极其固执的人。”陆祈安笑道,“为了所谓的爱,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可是…不值得啊。”
他抬头撞上清漪的目光,眼里忽明忽灭,似是替初尧的不甘。
“爱?”她仍是不解。
“我猜因为你在观天镜下的身份是初神,所以天帝一定会将主意打到你身上。你在天牢里经历的一切同样在初尧身上发生过。但是他分了一丝神元在你身上,你所受到的伤害会成倍地返到他的身上。可分明…那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被困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上千年,对一个懵懂无知的人来说,是挥之不去的阴霾和痛苦。
只因为她身陷囹圄,所以他可以无视一切内心深处的恐惧。
“清漪,你可真有本事啊,竟让他……”陆祈安欲言又止,“天帝从天牢里出来后,初尧便顶着满身伤寻了过去,任凭我怎么阻止,他都不管不顾,你说他是不是很固执呢。”
他本是严肃认真,甚至带了丝恨铁不成钢。可越说,他越想笑。
清漪捏拳。
怪不得天牢成为一片废墟,烈阳灯被毁,也不见天帝找上门来。
“不过也好。初尧总算学会了反抗,他毕竟是初神,本就该是天一般的存在。但天帝曾取得初神血做了护命神器,初尧又身受重伤,并没有杀死天帝。”
清漪舒出一口气,道:“他是我的师尊,为我受伤,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他,今夜就由我守在……”
“清漪。”陆祈安打断她,“离开初尧吧。”
“……什么意思?”
他低着头叹出一口气:“他只剩最后一滴心头血了。清漪,再折腾下去他真的会死。你能不能…算我求你,你放过他行吗?”
一字一句像惊雷打在她的心脏上,让她完全无法平静。
放过他?
陆祈安是以何等缘由说出这种话。
清漪不可置信道:“你将他遭遇的一切不幸归咎于我身上,为什么?就因为我这张脸?”
那他与天帝、揽月有什么不同。
陆祈安望着她的眼睛许久,终是瞥开,重重说了句:“对,只要你在他身边,就会给他带来无尽的灾难。”
“陆祈安!”清漪怒极,“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太过分了吗?”
“…过分吗。”他觉得很不可思议,“自你出现开始,他没有一日不活在痛苦里。你看不见没关系,可我都看在眼里,我替他感到不值。若你有心去理解他的万年前尘,你不会觉得我说的过分。”
“……”
呼吸有些闭塞,这种感觉就跟坠入大海差不多。
她在颤抖。
她不理解。
为什么怪她呢,她又做过些什么。
“可是清漪…”陆祈安闭眼深呼吸,“你本就是没有心的。”
“…呵。”清漪苦笑。
一拳砸碎了石桌。她已彻底忍耐不得,若陆祈安不是曾经并肩而战的朋友,她真的会直接拔刀砍断他的脖子。
可是朋友,他当自己是朋友吗?
清漪站起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所以初尧放血万年,只为了我这张脸是吗?跟他曾经的弟子一模一样的脸?”
陆祈安垂首蹙眉,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重点头。
“那你说的这些与我何干?你也太颠倒是非了。”清漪攥拳,“他为我受的伤我都记着。也请你,不要把揽月给予他的痛苦算在我身上。陆祈安,我把你当朋友,你说这些的时候只想着初尧有想过我吗,难道你就有心吗。”
不想再听他因果不分,清漪转身离开。
刚走出两步,陆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徐怀澈喜欢你。”
快要呼吸不过来,可她的脚步还是不自觉慢下来。
“跟徐怀澈结姻缘契吧,然后离开纤凝殿,离开初尧,越远越好。”
清漪的脑袋快要爆炸,她转身捏出一颗灵力球狠狠砸向陆祈安。
砸在他的肩膀上,他生生承受住。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清漪骂他,“其实说白了,你根本不算我的朋友。我不想再听你说一个字,只会让我觉得想吐。陆祈安,你给我听好了,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也不会信,我会亲口问初尧,若他说不是,谁也别想我离开!”
说完,她果断地离开,生怕陆祈安再说出些有病的话让她忍不住想扇他。
纤凝殿中仍弥漫着令人不适的血腥味。
清漪就这么在初尧的床边待了一月余。
她努力去忘记陆祈安说过的话,当初尧是师尊,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不管她化形的真正缘由是什么,就他因她昏睡的这段时日,她什么都不想管。
只要初尧醒来就好。
这日近黄昏,殿中无他人,清漪坐在初尧的床边,仔细研磨神植。
殿外传进脚步声,她听见了也没抬头。
“清漪,这一月我没有打扰你,你考虑好给我一个答案了吗?”
她依旧没有看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徐怀澈走近,站在她的身后:“你知道的,我快要等不住了。”
“那就别等了。”她顺势接下去,“我并不觉得在我看不清自己内心的时候,盲目答应你是个好的选择。”
拒绝意味明显。
可徐怀澈偏要装作听不懂,他继续努力着:“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顾虑……
清漪看向床上的初尧,一身白袍,嘴唇也煞白,气色极差跟快要死了一样。
她哼道:“仙魔有别,若你哪日回了魔界,我是不会跟你离开的。”
徐怀澈大笑:“我说过,你在哪我在哪。若你哪日想同我去魔界,我便把魔尊之位给你坐。”
清漪本想嘲讽,听到后面有些吃惊。
“……给我坐?”她终于回头正视他,“那你的阿姐呢?”
徐怀澈勾唇,道:“她一定会祝福我们的。魔界众魔也会祝福我们,我会让你成为万魔所向,在魔界你永远可以自由自在的。”
他伸手,微微垂首,用了极为诚恳的语气同她说:“清漪,和我结姻缘契,好不好?”
说不心动是假的。
无拘无束地活着,以及,站在能力和权利的顶峰是她渴望的东西。
让她更意外的,是徐怀澈说他阿姐会祝福他们。
清漪不由得想到陆祈安那副恨不得把所有罪过都甩她身上的丑恶嘴脸。
烦。
一瞬间情绪暴躁到极点,她站起身想将徐怀澈赶出去,让自己清静清静。
伸出手时,徐怀澈以为她同意了,顺势将她的手握住。
“你答应了!”
清漪刚要反驳,另一只手被人牵住。
她浑身一僵,回头看见初尧紧蹙着眉,看向她的眼睛有绝望的阻拦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