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缓缓回拥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埋进他的身体里。

手揪着他背后的衣裳，指缝溜进黏腻，凉意贯彻心底，可喷洒在她颈肩的呼吸却是格外滚烫。

“别哭。”清漪抚着他的背，喉咙生疼仍固执地要说话，“师尊……别哭。”

颈边的呼吸一窒。

清漪微微撤离他的怀抱，指着嵌在她皮肉里的烈阳灯碎片，说：“也…没……欺负…你了。”

她这才望进初尧流泪的眼睛。

恰如掀起惊涛巨浪的海面，看似不平静，可埋葬在海面下的是永久的沉寂。

初尧笑了笑，手掌沾血贴在她的右颊上，牵起一阵瑟意。

他极慢地靠近，时间在这一刻延长没有尽头，他们的呼吸无时无刻不纠缠在一起。

清漪无法再注视他的眼睛，她很想问，看着她熟悉的脸时脑海中想起的究竟是什么。

她动了动手，腕间噬魂铃震荡。

要用吗……

看看他的真实想法。

忽然。

一滴泪落在她的唇上，沿缝钻入口腔，刺激她回过神。

清漪仰头看向他。分明在笑，却处处透着无可奈何。

初尧说：“谢谢你。”

心跳漏了一拍，停滞了呼吸。清漪感受他的死寂，那双在她面前缓缓闭上的眼睛，坠入黑暗的前一刻还试图将她的模样刻入心底。

－

满屋都是挥散不去的血腥味，以及各种神植灵草和着青鸾之羽的气味。

清漪站在离床三步远的位置，看着所有人都在为了拯救床上濒死之人而作努力。

陆祈安不断翻阅古书，愁眉不展道：“观天镜还没修复，但我前些日子算过一次，初尧的大劫还未彻底浮现，说明他这次一定不会死。”

“对对对！你们也别太担心了！”青灵从外间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大堆青鸾之羽，“尤其是你，清漪你的身体还没好全，别站着了快去休息，这边有我们呢。”

陆祈安听言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中有欲言又止，还有怒到极致产生的悔意。

可他什么都没说，转头继续去查看初尧的情况。

徐怀澈握上她的手腕，轻轻将她往外带。

屋内的氛围如紧绷的弦，全因床上死气沉沉的身影。

清漪抽回自己的手，快步走到床边，用灵力在手掌心割开见骨的伤口。

血液极速淌下，落入青鸾之羽中。

青灵大叫：“你做什么？！”

她忙起身扯过清漪的手仔细查看，试图帮她处理伤口，但直接被她阻止了。

“我的血……”话到嘴边竟说不出来，清漪干脆掐着腕口，让血流得更快。

这是初尧的血，用来救他合情合理。

青灵阻止不了她，朝后大喊：“你们干什么呢，快把她带走！”

徐怀澈蛮力到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往外走。

这过程只有陆祈安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他专心致志地照顾着初尧。

徐怀澈将她放到石凳上，不敢用魔力替她疗伤，只能笨拙地将灵植覆在她的伤口上。

很疼。清漪没有在意，仰起头看头顶的樱树。

不过三日不见，樱树怎么枯成这样子。风随意一吹，花瓣就脱离枝头，在空中打转。

清漪伸手接住那片花瓣，不由得笑了。

跟初尧好像呐。

在纤凝殿永世常青的樱树，看似很茁壮永不枯萎，实则脆弱到根本禁不起风吹雨打。

可这阵风这场雨是谁带来的呢。

“今日是你的生辰。”徐怀澈突然开口。

清漪的手一顿。

伤口已经包扎好，他依旧握着不肯松手。

“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忘了？”徐怀澈调笑着，“我可没忘，之前说要在你生辰这日告诉你一个秘密，还记得吧！”

清漪眨眨眼，没有点头亦或是摇头。

他的眼中满是期待之意，其实跟以往无数次看向她的眼神一样，只是这次更为深刻。

徐怀澈将她的手放到她腿上，说：“等我。”

清漪目送他起身，走进小厨房。

不多时，徐怀澈端着一碗长寿面出来，他炫耀道：“真的很好吃，我尝过了！”

清漪看着面前的长寿面沉默。

“我可是练了很久，比我练功还上心呢。”徐怀澈将筷子塞进她的手里，脱口道，“你放心，绝对比初尧做……”

他原以为清漪会当场摔了碗筷，大骂他怎么配和初尧相提并论。

可是她慢慢拿着筷子吃了一口。

面条爽滑，汤底鲜美。

的确很好吃，甚至比她之前吃过的初尧做的长寿面还好吃几分。

可是，这碗没有荷包蛋。

清漪埋头吃起来，周围一时很安静，只有她嗦面的声音。

突然。

“跟我结契吧。”徐怀澈说。

清漪没能咬断口中的面，也没能看他。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秘密。”徐怀澈郑重道，“清漪，我喜欢你，跟我结姻缘契吧。”

原是不疼的手心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她吃进那口面，端起碗往厨房走。

甚至没看他一眼。

清漪找到一颗鸡蛋，起锅烧油，将鸡蛋打下去。

热油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同一时间，身后响起脚步声。

她知道徐怀澈一定会跟进来，连一丝让她考虑的机会都不给她。

在他出声之前，清漪抢着说：“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徐怀澈的脚步顿住。

可她又说：“可我也喜欢青灵，喜欢陆祈安……还有初尧。”

身后那人没作声。

锅里的鸡蛋渐渐焦边。

清漪转过身说：“仅仅是喜欢就要结姻缘契吗？那我选择拒绝你。”

她再度转回身，拿起锅铲准备给锅里的鸡蛋翻个面。

徐怀澈忽然一笑，直说：“我爱你。”

锅铲才触到鸡蛋，停在空中，热油溅在上面，温度陡然升高。

清漪有些握不住。

“我爱你，我想跟你共度余生。就我们两个，不会有其他人能将我们分开。”他的话比刚才重上千倍万倍。

可他每说一个字，脑海中就不断闪过初尧的身影。

在樱树下，初尧陪她修炼功法。

在灯火下，初尧为她缝补衣裳。

在危难中，初尧不顾一切地保护她。

共度余生，她从没想过。但若是陪伴，她只能想起初尧。

恍惚间，她又想起徐怀澈和他戴着面具的阿姐。他也祈求过，往后余生他们都要在一起，永不分开。

在这一刻，清漪很确信，徐怀澈将对他阿姐的感情转移到了她身上。

她问道：“那你的阿姐呢，你爱她吗？”

“爱。”徐怀澈毫不犹豫地回答。

“……”清漪嗤道，“你的爱可真泛滥啊。”

她铲起鸡蛋，接触油的那面已经焦得不成样子，而另一面甚至没有熟。

根本不能吃啊。

就跟他们的爱一样。

清漪想了想，铲起鸡蛋放进碗里。原是清澈的汤面浮上一层黑色的渣，导致这碗面都无法再入口。

她对徐怀澈说：“若你的阿姐今日回到你的身边，你是选择离开还是留在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