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徐怀澈脸上青筋暴起,可能是很难受,他没了一贯嬉笑的表情。
无法出言阻止,就算说了他也不见得会听。
缚神索在他的努力下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仅仅只是一丝。
徐怀澈后退一步,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他随意用袖子擦干,准备继续。
这时,石门传来打开的声响。清漪倒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冲他摇了摇头。
徐怀澈示意,闪身躲到角落阴暗处屏息。
来者是揽月。
清漪没想过她竟能毫无阻碍地进出这里。
石门再度严丝合缝地关上,揽月走到她面前,没想忍着发出爆笑。
“落得这个下场,你有料到吗?”她眼中有仇恨,“初神…呵真逗。什么初神呐,我在中毒闭关时就想到了,你根本不是初神,你不过是一个受到初尧的血浇灌成精的菡萏精罢了,身上流的血都是初尧的。也幸好我没跟天帝陛下说起,他也被欲望蒙昏了头压根没想到!”
清漪咬着牙发抖,很想冲上去将她撕碎。
“我不会跟他说的,就这样,让你在痛苦中死去。死前回顾一下自己的一生,你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就像灵湖菡萏无法化形般,从头至尾,你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揽月边说边得意地狂笑。
“真想让初尧来看看你现在的模样,看着你顶着这张脸受苦,他应该会心疼的吧,毕竟他爱到放血万年就为了造就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你。”
“……”
放血…万年?
看着她震惊的表情,揽月饶有兴趣地摸了摸她的脸,继续说:“反正你都快死了,我就告诉你。初尧啊,就是一个蠢货!清漪根本就不爱他,他分明知道的,还要深陷其中。竟然在结契之日,还蠢到挡下神雷。”
究竟是多厌恶初尧,厌恶他的爱。直至今日说出曾经的故事,揽月也嫌弃到不肯承认自己就是清漪。
师尊啊,多不值得啊。
清漪颤抖到身上的缚神索一直疯响。
“其实谁都看得出来初尧的爱,连天帝都知道。天帝一开始是不肯信任我的,所以我将初尧拥有的那块玉佩告诉了天帝。那可是上古魔器,里面有初尧上万年的血,可比烈阳灯里的多多了。”
揽月忽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变得脆弱不堪,初神也不例外。从前因为清漪,后来因为清漪给的玉佩,时时刻刻将弱点暴露在外。你说他受的苦难归根结底是因为谁呢?”
郁气结合着痛苦在胸腔处揉杂在一起产生反应,清漪终于感受到了痛,深至灵魂的痛。
她拼命挣扎,试图挣开缚神索将面前这人挫骨扬灰。
她的师尊自降世那刻便在不幸中扎根艰难生长,唯一得到看似无私的爱也是虚假和算计。
有这么恨他吗,给予他爱,让他生出血肉,再给他致命一击,告诉他,他根本不配得到幸福,就该在烂泥里苟活。
痛吗…一定很痛吧。
清漪感到眼眶很痛,泛着酥酥麻麻的涩意。意识已缓缓沉溺,却还下意识地拼命挣扎着。
“你知道我有多厌恶你的脸吗。”
她细微地感受到揽月掐着她的下巴,冰凉的刀刃抵在她的脸侧。
“一看见你我就想吐,从前每次在镜子面前,看见这张脸我就会做噩梦。我好不容易摆脱那些不堪的曾经,为什么又出现了你?!”
说着,尖利竖起,刺入皮肤。
没有疼痛,她的思绪在冰冷的大海里下坠。
“去死!去死!去死!!去——”
揽月的话突兀地断开,接着响起徐怀澈的声音:“醒过来!清漪!不许睡!!求你醒过来!!”
她在海里,耳边都是水声,他们的声音被浪拍走,模糊不清。
可她听见了极轻的一声“阿姐”。
思绪一下子被拉到那个雨天,徐怀澈祈求他的阿姐不要离开他。
清漪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闪着微光的萤火虫。
你看到了吗,听到了吗?
不值得啊,一点都不值得!!
清漪抬头,看着徐怀澈将揽月手中的刀对准她的耳后狠狠划下。揽月尖叫着拼命推开他,手脚慌乱地往外逃。
不知哪来的力气,许是替初尧生出的怨气使清漪完完全全清醒过来。
“啊——”痛苦的嘶吼贯穿密室。
她已没有思考的余力,满脑子充斥着“不值得”。缚神索发出震击神魂的摩擦声,她就犹如最原始的兽类,只想着挣脱束缚她的牢笼。
“咔嚓”一声后。
缚神索断了。
揽月震惊地看着她,逃跑的动作僵在原地。她看着清漪跌坐在地,红着眼从地上快速爬起来朝她伸出利爪。
清漪已经没有控制力,只有恨意支撑着她。
杀了她!杀了他们!!
揽月慌乱地打开石门,拼了命地往外跑。
蓝色萤火虫在清漪身后飞,可它身上的光亮越来越弱,再无力气追赶上她。
保护着清漪的蓝色倏地消失,浑身无数道血口子一瞬间迸发出剧烈的疼痛让她腿一软摔倒在地。
差点被抓到的揽月见状手脚并用地拐离走道。
天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灰尘皆在空中飘荡,无数碎石子从顶上掉下来。
清漪揪着揽月的一角衣裳往前爬,沿地划出惨不忍睹的血痕。
不甘心……不甘心啊!
徐怀澈从她身后将她抱起:“天牢好像要塌了,我带你出去!”
“……”清漪哑着嗓子,在她喉咙里流窜的血腥和痛楚让她根本开不了口。她吐出血还是断断续续地说:“不……要…我要……回……”
她推开徐怀澈,挣脱他的怀抱,狠狠摔在地上。艰难地站起来,扶着墙一步步往回走。
徐怀澈一直在她身后劝说,见她不理,便在她周身加了一层魔气,保护着她不受伤害。
清漪走回了密室,外面已坍塌了一大半,只有密室还坚不可摧。
她站到壁龛前,没有一丝犹豫地拿起烈阳灯,徒手捏碎了它。
烈阳灯的灼热气息溅到她的手上,一瞬间皮肉烫开糜烂,只余白骨。而里面盛着的初尧的血也覆盖在白骨上,帮她生出新的血肉。
她将烈阳灯毁了。
以后,初尧不会受此苦了。
清漪苦涩一笑,气力已达极限。
密室也开始天摇地动,她转过身想要走出去。
一回头,前面是模糊轮廓的漫天尘土。狂风骤起,掀起浪潮,在遮天蔽日的模糊下,有一人的轮廓清晰无比。
血色和苍白在他身上形成强烈对比,又极致和谐。
清漪第一次觉得这人真的可以强大到似天。
因为她感到了安心。
一切坍塌,初尧走到她面前,将她拥进怀里。
两人身上都是血,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清漪身上的疼痛一刹那消失殆尽,她感受着初尧埋在她肩颈边叹息。一滴滚烫的水珠落入她的身体,沿至心口,让她忍不住颤抖。
他在哭,也说:“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