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二人实力不俗、立场游离,她的态度还算平和,甚至还带上了一种有意无意的拉拢:“我们虽和天灾相伴,却依旧是需要吃面包、裹毯子的人,更何况还有我们的亲人、朋友,他们无法栖居暴风雪。”
“七年前,守卫撕毁盟约,罔顾誓言,将我们驱逐出城池。如今,我们只不过是来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是么?这是一种反击,还是一种侵略?望着不远处肆虐的风暴,安第斯略有迟疑。另一侧,伊诺森也沉默半晌,最终他终于是将郁结于心的话语吐出:
“女士。今天,我们在西北边,遇到了两个被飓风部落遗弃的孩子。”
于是泽菲罗斯看向他,没有说话。伊诺森便继续低声道:“其中的女孩,名叫芙兰卡。他们说,他们被抛弃的原因,是因为父亲是守卫。”
然而泽菲罗斯却笑了。这是她第一次露出其他的表情,笑时唇角勾起,将整张脸上艳丽的图腾都微微扭曲失真:“您是在责怪我么?在北地,人的命就如尘埃一样轻贱。”
“...我没有这个意思。”
“更何况,我们并没有抛弃他们。”泽菲罗斯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依旧是笑着,然而那眸中的光却愈发冷了,最终成为一种混合着温柔与残酷的奇异神态:“他们骨子里流淌着一半的天气术士的血,因此,他们依旧是我们的同胞,依然能听到风雪的指引。”
“...指引?”伊诺森愣了愣,不知为何,他心中忽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天气的孩子,天生有着聆听风声的能力。”泽菲罗斯的声音仿佛融入了风雪的呜咽,仅有嘴角的弧度未曾改变:
“就像现在,风声会告诉他们应该做什么。”
——在那个瞬间,伊诺森才意识到,泽菲罗斯的视线凝视的,一直是炉城中心那巨大的熔炉。
而此刻,正有乌云在其上空汇聚,其间隐有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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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回十五分钟前。炉城,地牢。
这里位于炉城的中心熔炉底部,是整个炉城防御最完备的地方,风雪所不能至。和一般的地牢不同,由于靠近大熔炉,这里显得格外温暖,甚至都到了让人感到炎热的地步,燥热的空气混杂着牢房的腥臭,几乎让人窒息,就连负责看守的守卫都不愿久留。
更何况,此刻城外激战正酣,大部分的兵力都被调去支援。当凯勒夫人和两个孩子被粗暴地推入牢房中,摔到脏污的地面上时,那士兵快速地警告了几句,就将门锁上,匆匆离去。
他走得急,未曾注意墙壁上用于照明的蜡烛熄灭,当那沉重的脚步远去,地牢顿时陷入昏暗之中,只有漫无边际的燥热和恐慌。
这种黑暗,让两个孩子吓得瑟缩在了一起,然而,一直一言不发的凯勒夫人,却忽地抬起了头,看向某个方向。
“孩子们,”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沙哑而低沉,“你们听到风声了么?”
两个孩子挤在一起,面面相觑。他们依旧恐惧,互相紧握着手,最终女孩芙兰卡小声说:“这里,这里没有风啊。”
这里是地牢,熔炉之下,城外的风雪无法抵达。
然而凯勒夫人却站起身来。她的背已经佝偻了,手指已经苍老了,然而在摸上门口的铁锁时,却毫不颤抖:“风雪不在身旁,而在心中。”
随着咔哒一声,铁锁落地,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孩子惊讶无比,却听凯勒幽幽地道:
“祂说。现在是时候了。”
“...什么时候?”芙兰卡大着胆子问。
凯勒夫人转过头。明明地牢内昏暗无光,然而那个瞬间,孩子们却都看清了她的冰蓝色眼睛,就如城外此刻在肆虐的风雪一般无情冷酷,让闷热的牢房都因此瞬间冷下:
“化身为天灾的时候。”
刹那间,牢房内狂风大作,铁门疯狂响动,凯勒夫人脚下的地面蔓延开冰霜,逐渐凝结成一个阵法的形状,室内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阴冷,在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狂风中弥漫,带来令人瑟缩的寒意,驱散牢房内留存的所有温度,瞬间就让呼吸都瑟缩。凯勒夫人咬破自己的手指,血液落入法阵中心,并诡异地顺着纹路蔓延开,瞬间就缠绕上一旁两个孩子的脚踝。
孩子们的表情变得惊恐。他们想要逃跑,却感到如被暴风裹挟,甚至无法移动一根手指。守在门口的守卫感受到魔法气息,立刻拿起武器冲下来,然而,还没等他们惊讶为何分明是普通人的凯勒夫人能使用魔法,只见这苍老的妇人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沙哑的声音刺破狂风:
“——伟大的天气之神啊。”
“您是天灾的仆役,风雪的主人,天空与大地的追随者。”
她在狂风之中高声吟唱:
“我祈求您的力量,祈求您的眷顾。请给予我们这场战争的转机,请为这罪恶的熔炉降下雷霆,摧毁他们的火炬——”
“就以这两个孩童、和我的生命为祭品!”
随着话音落下,无论是凯勒夫人还是两个孩子的双眸中,都闪起了耀眼的冰蓝色光芒。
他们惊恐的面容在一瞬间定格,接着诡异地恢复平静,像被冰霜所覆盖般僵硬而惊心。接着,皮肤褪色、脸颊凹陷,血肉脂肪尽数泯灭,只留骨架。天灾的神明抽走了天地赐予他们的东西。
当那些骨架也化作齑粉时,那血色的阵法中央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力量。在这恐怖的力量和威压中,守卫军们只能惊恐地凝滞在原地,连阻止的勇气都缺失。
——他们头顶,中心熔炉上空,乌云无声汇聚成旋涡。电闪雷鸣,在云层中翻涌,仿佛谁人的狞笑或哭喊,最终尽数凝聚成一道恐怖的、撕裂天地的闪电,径直劈下!
“轰隆!!”
极寒的天气魔法力量,就在这闪电中,如冰冷的巨钉,狠狠地刺入了那永恒吞吐着热意的大熔炉中!
然后,便是震天的巨响。仿佛巨兽垂死哀鸣。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那巨大无比、永恒轰鸣、为整个炉城提供光和热的熔炉,正在熄灭。
它表面炽热的红光正快速暗淡,喷吐的热浪转化为冰冷的白气,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慢慢减弱,最终被一种不祥的、金属冷却收缩时发出的刺耳呻吟所遮盖……
它带来的热意,一点点在消退,像是寒冬降临。暖风不再吹拂,而是沾染凛冽;屋檐下、地面上,缓慢凝结起薄薄的冰霜。
最可怕的是,在大熔炉熄灭后,所有守卫都感到自己躯体中涌动的那种热意在逐渐冷却。
炉火的庇护消失了,而勇气也远去。
随着不知何处的号角声划破长夜,暴风雪和恐惧一同,击溃了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