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这个?可笑,她什么都没做,甚至只是个病痛缠身的老人,就因为立场,就合该去死吗?”
“没错。索恩大人,这是为了炉城、为了存续。在此之前,我们并不知道您将她藏在了这里,城主大人已经无比震怒,您需要做出正确的判断!”
“正确的判断?因立场屠戮无辜的弱者,便是你们所认为的正确吗?这是不道义的!”
“但——”
刀疤脸想说什么,但他没来得及说。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的视线立刻转向院门。那里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穿着朴素,头发花白,一双蓝眼睛浑浊不堪。
争论瞬间停止。却并非惊讶,而是某种忌惮。
安第斯往前走一步,挡住伊诺森,做保护姿态。伊诺森也捏紧了手中的圣咒书。索恩往后退了一步,刀疤脸则低下头,用拳头叩击胸口:
“城主大人。”
炉城的城主,竟是一个瘸了腿的、羸弱不堪的老头子。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这样。
城主的淡蓝色眼睛从院中所有人身上扫过,在安第斯和伊诺森身上短暂停留,最终看向索恩:“索恩。”
“......父亲大人。”索恩把头低下。
城主注视着他:“你说得对,这是不道义的。所以你把她藏了起来。”
凯勒夫人一直一言不发,然而索恩却忍不住抬起头,为自己辩解:“父亲。您知道的!凯勒叔叔在战死之前,唯一的请求就是让我们照顾好他的女儿和遗孀!”
“嗯。”
“他是炉城的英雄,他的心愿应该被满足。而且,就算七年前,泽菲罗斯选择了天气那一边,凯勒夫人也并没有参与....”
“索恩。”城主再次打断他。自索恩开始说话开始,似乎就一直被打断,仿佛没有人愿意完完整整地听他说。
或者说,他的话实在是太刺耳、太不合时宜,已经与炉城的存续、守卫的存续相背离了。
“——这些我都知道。”
“卑鄙、残忍、不道义。为立场屠戮无辜者,为存续抛弃弱小者,我都知道。”
“——但索恩,这是战争。”
“.......”
这个刚打了胜仗的将军,此刻在父亲面前,就如一个孩子般,蠕动着嘴唇,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而他的身后,凯勒夫人也一言不发。她浑浊的眼睛甚至未曾看城主一眼,而是垂下头,低声安慰着被气氛吓得不断啜泣的两个孩子,仿佛对自己的立场、自己的下场漠不关心。或是早就知道结局。
窒息的沉默在院落中蔓延开。最终,城主手中的拐杖轻轻举起,又重重落下。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威严无比:
“索恩·维斯林。”
“你身为炉城第一军团长,未来的城主继承人,包庇敌人、与奸细纠缠不清,此乃一罪;今日,伤害同僚、妨碍命令,罔顾炉城律法,此乃二罪。”
“作为炉城的城主,我宣布,革除你的职务,并将你从炉城驱逐。众生不可再踏入半步。”
“.......”
多戏剧性啊,打了胜仗的将军,在庆功会的夜晚被驱逐。
可又多顺理成章。
时间仿佛凝固了。没有人说话,只听得园内火把和风声响动。最终,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索恩缓缓抬起了头。他的剑上早已凝不住冰霜,就连直视谁的勇气都失去,低头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那他们呢?”
他是问的凯勒夫人和那两个孩子。
城主的语气冷漠:“艾尔莎·凯勒将在明日正午处以绞刑。至于这两个孩子,查明他们身上没有天气的诅咒后,会将他们同样驱逐出去。”
明明知道,外面那么大的风雪,离开就是死路一条。
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此刻没有任何人不合时宜地开口质疑。下一瞬,安第斯感到城主的目光移到了自己身上,接着便是还算平和的审视:“另外,这两位先生,是从光明帝国而来的吗?”
这个语气...七年前的大/饥/荒,难道有光明帝国的手笔么?安第斯暗想,猩红的蛇瞳不卑不亢地对视回去:“是也不是。我们只是问路,无意卷入纷争。”
伊诺森也默默收起圣咒书。他努力不去看一旁的凯勒夫人三人。
城主轻轻点头,似乎是看出了二人实力非凡,并不想多生事端:“炉城乐意为二位指引方向。那么,接下来还请到城主府一叙——”
他的尾音被沉闷的号角打断。
“呜——!!!”
一声凄厉、悠长、穿透漫天风雪的号角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骤然从炉城高高的瞭望塔上响起。
随着这号角声响彻,在场所有守卫全部变了神色,惊呼声在炉城每个角落响起:
“敌袭!是敌袭!”
“天气术士!飓风部落的旗帜,他们反攻过来了!”
“快!关城门!所有人上城墙,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