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盏,我很庆幸,我至少有自己选择生死的自由。”
说出那句话,江玉祁倒是如释重负,直接松开了承盏身上的绳子,将她解了出来,伸在空中的手顿了顿,还是收了回去,“自己活动活动,别在我这落了伤,身上的灰尘也自己拍拍,尤其是你身后那块,都是灰。”
承盏面上无甚么表情,只是对上江玉祁那双毫不掩饰的嫌弃之意的眼,心中暗骂无语,但仍是听话地扭了扭僵直直的手腕,蹬了蹬酸涨涨的腿,无可奈何道,“是--,江二公子,你最是细心了。”
而这位江二公子倒像是一定没有听出来话中的阴阳怪气,原先沉闷的氛围便也顺势破开,顺带着拎起了些江玉祁的唇角,“自然,松快完了?”
“没,”承盏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腕间因摩擦而粗粝翘起的皮,细丝般的血从内一点点渗出,行径鲁莽,尘土难免撒下,稀稀拉拉地盖在微红处,不算很疼,但也难以忽略。
承盏叹了口气,“谁绑得我?”
江玉祁闻言也是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承盏会问这句,下意识否认了自己。
“我知道,但你找的人不行,下次别找了。”
说罢,便顺势将那段手腕收进了袖中,一切又是照旧。
“第一次绑人,没有经验...没有下次了。”
正忙着整理衣角的承盏抽空撇了眼江玉祁,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是第一次?”
江玉祁闻言倒是继续沉默着,等待着对方对他的评价,“但也确实像,技术真烂。”
闻言,江玉祁低低笑得放肆,“确实,我也觉得,应该再粗鲁些,你身上的伤不够吧,看似大费周章的一群人,到最后只受了点皮外伤,也没有大片青紫挨打的痕迹,出去的话,不好交代,对不对?”
“江玉祁,你真的很聪明,但你的第一次绑架用到我身上了,也算你走运,我那时,正好走神了。”少女头毛因为麻袋粗布的摩擦有些轻微翘起,有些甚至直接散落了,脸上倒是没甚么伤痕,只是有些灰尘不小心沾了些,额头,鼻尖,右颊,甚至眼皮子也是灰扑扑的一片,还有几根发丝垂在脑门前。这喜人可爱的模样江玉祁倒是第一次见,或许连承盏也是好久不见自己这般,只是她现在没法照镜子,自然也不知自己是何模样。
顶着这般可怜造型说出的话却是理智冷淡,“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运咯。”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说罢,江玉祁还是抬手扶了扶眼前人,将那几根碍眼的头发朝旁边拢了去,那双圆登登的杏眼一下子就亮堂了不少,当然也顺势多了几分警惕。
“这是什么表情?”他无奈拍了拍蓬松的头发,便向后退开了些,“不碰你了,我只是帮你收拾一下你看不见的地方,免得蓬-头-垢-面-。”
“多谢,但男女授受不亲,我以后的心上人要是知道了,我想他应当不会那般大度。”说着,才想到自己只注意到了身上,服饰,的确忽略了头面,才抬手简单抓了几下。“这附近有水吗?”
“不知,我不熟。”
“那行,我自己找吧。”
“好,给你个忠告:离那个梁舜尧远点,蠢的很,但也精得很。”
“他?”那双杏眼正四处打量着,最终倒是缓缓落在他身上,微微敛起,眼底却是漾起一层不知名的考究意味。
“上回天上“掉”了个人下来,蠢货一个,还以为是个刺客,倒是在院子里听见了某人‘辽阔’的声音,出来瞥了几眼,倒是发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我说当时似乎听见了野猫的声音,原来,那只野猫是你啊,江二公子。”
那日两人交谈时,承盏留意到了那点不寻常的极轻的脚步声,但也是诧异,眼前这位偏执公子也是有兴致偷听墙角。
“现在干嘛呢,偷听墙角公子?”
三言两语,夹枪带棒,互不认输。
“自己走回去吧。”江玉祁一字一顿强调着,随意朝门外指了指,而后自顾自往林间深处走了去,“何况,我也就听过那一回。”
飘飘荡荡的一句话,竟有几分解释的意味。
但承盏本就不是什么善茬,在他刚刚踏出的那一步后,便拉住了他的衣角,尤如两人第一次相见那般,她又拦住了他。
“你让我往哪走?一声不吭就派人把我绑来,我哪里知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是哪?”
他默了半晌,一阵穿堂风扑面,衣角连带着些许尘土飞扬,不知是风将自己唤清醒了,还是清明承盏不依不挠的性子,终还是说了些,真假参半,却字字真心。
江玉祁转过身,清俊无暇的面上总算是有了一抹笑:“承盏,我不说你也应当是猜到了的。”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缄默。
“我知道了。”
“好了,你该走了。”江玉祁只觉自己眼眶灼热,那双手最终落在了面前人的肩上,轻轻拢了拢,“别搞得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这一片小小的竹肆陵难能困住你啊,一直往前走,会走到你那片药田。”
闻及‘药田’二字,原先早已被牵动而湿润的心又瞬间警铃大作,目光凌厉得审视眼前人,又是一袭锦缎,衬得眼前人尽是温润。
许是意识到自己提及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江玉祁低下头,对上她那双暗藏杀意的杏眼,“想什么呢?你那方药田与那块地方截然不同,想让人忽略也得那人眼瞎吧。”
“是吗?”承盏敛了敛杀意,弯弯眼睛,恍然大悟道:“那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而非旁的人呢?”
“你的荀姐姐是个可爱的人。”
混蛋!
承盏在心中暗骂,但面上却只能继续乖巧惊讶,那双含水杏眸静静抬着,将面前人的有恃无恐尽收眼底,只觉得他到底还是幼稚的,迎着江玉祁的挑衅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张口,“你们男的都是这般无知胜有知吗?”
江玉祁似乎料到她必定会开口呛自己,不急不缓地吐出四字,“你们男的?”
“是啊,就是你们男的,先前遇到一木讷之人,言述囫囵,行止模糊。”承盏脑中自然浮现出梁舜尧先前的蠢劲,这般想着,唇角却是止不住般向上,“但他可没有你这般...狡诈。”
“你倒真是个聪明的,江玉祁。”
承盏讲完,心中便只有一个疑惑了,自然也将它说出了口:“你整日被关在别院,哪找的人手帮你?”
“我自是有我的办法,你无需知晓。”江玉祁拉着承盏朝一个方向去,并且不断催促她离开,许也是不舍的,他站在一颗树下,常青的枝干投射下巨大的阴影,将他整个包住。
“承盏,你是个有趣的人,或许你背后尚藏着一个或者很多个天大的秘密。”
江玉祁嗓音压低,似清泉流水,温润而又清冽。
“但是,你和你的那些秘密我不感兴趣,也没时间陪你玩猜猜游戏。”
“小心身边人。”
说罢,便将身边人一刻不缓地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