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走后,章台人才得空朝承盏走来。
“主上,方才有客,故而来迟。”他也不做寒暄,全了礼数后,便直接开门见山,“主上,这次来,是有何时?”
“我需要昨日下午江府内上下的消息,还有,江府有没有我们的人?最好是在江老爷那屋的。”
那章台人将要求听清楚后,脱口而出:“昨日的消息我一会命人给您送上来。”
再看到承盏‘知道了’的表情后,又继续:“江府有我们的人,上下皆有,我一会一并将名单给您,若您需要,我将联络的相关事宜告与您。”
“做的好。”承盏简单夸了句,便朝着熟悉的道儿走去,“方才那俏公子...常来吗?”
她问得漫不经心,就像是突然想起,才随口提起的。
“不常来,他这是第二回。”章台人在承盏后面一步一跟,只怕脚下不当心踩中了她的裙摆,“方才他来询问怀楚姑娘的。”
怀楚姑娘?
“新人?”承盏脚步顿了顿,语气带满了考究意味。
“是,新人,一年前被选进来的。”章台人将这位‘怀楚姑娘’相关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一遍,讲完时,承盏也是走到房屋门口了。
“嗯,我清楚了,下去吧,我要在这儿休息片刻。”
“好的,一会便将物品送上来。”
承盏随意挥了挥手,只觉得身心俱疲,想要尽快理一理那些涨开自己脑壳的事情。
“怀楚姑娘。”承盏握着一杯茶,抵在自己唇边,却迟迟喝不进去,脑袋里想的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但某人却是浑然不觉,仍然无所顾忌地反复呢喃这个名字。
“怀楚姑娘。”
......
不知是第几遍了,她猛地站了起来,全然忘记了自己手中的茶杯,好在茶水是微热的,不烫。
可承盏却觉得自己脸颊热得发烫,心中不可思议的同时只觉得自己荒谬又怪异。
怎么就想到他了呢?
他有什么好想的,他爱怎么样怎么样,见谁也好,想谁也罢,都与你承盏没有半毛钱关系。
对,
他一点都不重要啊。
承盏,你要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江玉祁安心闭眼’!
对!
这才是你该担心思索的事情。
承盏直接一掌拍了下去,茶杯们都不轻地抖了抖,“叮叮当当”一声脆。
想到自己方才像是被魔钩了神魄一般,她就觉得不可思议,无来由地叹了口重气,垂眼环顾了一周,也懒得走上几步躺到床上去了,便直接在桌上小睡了会。
“人活着,才能改变很多事,一旦灰飞烟灭,那旁的更是会脱离掌控。”
那时,江玉祁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承盏只觉他那向死的决心愈发明显。
“人活着,太累了。”他说这话时并没有看着承盏,倒是抬头看天,看天上偶尔飞过一直云雀,他也心生向往,“活着能做的事情,死了......”
“也能的。”
“若我也是一只云雀,天地广阔,这里容不下我,我便飞去另一处,我想,只要我飞下去,总会有一处是属于我的归宿。”
他这般说着,释然般将手举了起来,想要与这世间穹宇相拥为一。
“可惜...我不是......”
“承盏,当人太累了。”
“这世道人不当人,权贵上下,我一人为剑,却还是斩不得,甚至想要取他片叶,我都没办法做到。”江玉祁侧头对上承盏欲言又止的神情,他明白她似乎还想拯救他,还想将他拉惠人世间,但现在的他已经拉不住了。
“所以,让我走吧......”
实心的宽慰话,他听过,可只从两个人那儿听过,一个是娘,另一个是母亲......
违心的宽慰话,他也听过,许多人都对他讲过,一开始,还会为之感激,可听久了,虚情假意自然也是藏不住的。
只是现在,作为同类人,他知道,承盏是实心的。
“承盏,让我死,我会很开心的。”
承盏被她粗鲁绑来,没有太多算计,直接就是一个麻袋,市井街巷,人多眼杂,承盏不好使出真本事,只能等那绑匪带自己到他的老巢,然后一锅端。
承盏是这样计划的,一路上,她左右猜测,都想不出一个小小医官,惹了哪家大人的不满,却不想等再见光明,她就只能见到他了。
即便心里对他这同做法极其不赞同,但向生的何必与求死的计较,算了吧,算了吧。
只是眼下,承盏不敢轻举妄动。
从医学领域上来看,江玉祁的状态很不对劲,她不想这么大个人直接横在自己面前,再加上他的确感染了她。
“好。”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吐地含糊不清,有些艰难。
江玉祁听到答案后,如释重负,“谢谢你。”
“承盏,我很庆幸,我至少有自己选择生死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