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梅没有去借恶咒、毒咒或诅咒相关的书籍,一方面被艾德海特的劝告打动;一方面接近学期末,每周四天需要清洁坩埚的她没有更多时间去看课外书。
自从上回宣言“改造”后,安妮一改曾经对图纸工具的热爱,隔三岔五在宿舍冲上铺的梅高谈阔论,言语最多的是一部自述为去年收视最高的明星二人转①,用词华丽到发腻。刚开始她还会应和几句,就算未完整看过非新闻类的娱乐电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套用书籍报纸对的喜剧点评术语也不至于让朋友扫兴。但次数一多,尤其从某天猫头鹰棚屋她拿下一个袖珍播音机欲往寝室循环脱口秀开始——万幸一到霍格沃茨区域内那个收音机便仅剩杂音——就发现安妮根本不是有乐同享,而是完成“让梅·布鲁体验并融入普通人类小孩流行文化”的每日目标。
麻瓜文化总归对梅不算陌生,电子设备还是曾经她寂寞日常里为数不多混杂进步意义的新鲜事物,比如新商店橱窗内挂的25先令租聘一周彩色电视机(第二年它变成了45便士一天),父亲去世前母亲还未变卖、能播放各种爵士乐的收音机,连几张旧报纸上的无线电广告都能让她在空闲时间思绪万千。
不过,问题的核心在于一个生养于英格兰边缘郡小镇的女孩,对一个成长在英国首都富人区女孩口中的时髦,天然有一种屏障。对后者而言记事起随处可见的彩电,是前者城镇里十个人手里也难出一个的稀罕物②,不可望不可即,遥远得宛如太阳到地球的间距。她前十一年的“时髦”仅存在于每日报纸的头版、迁移往返各个街坊邻居的口口相传和切身体会的现实变化。
这样说可能显得她傲慢、虚伪又不近人情(去掉可能):梅觉得安妮对自己带种上等人对下等人间的怜悯,无法放下融合“救赎”含义的身段,她不会也永远不可能清楚自己想的和需要的是什么。
梅越来越强烈的感受到了彼此间的差异,不放过每一个细枝末节,从衣食住行到生活琐事,她甚至发现自己说话,对比安妮吞掉辅音、帕米拉和艾德海特地地道道的英音,往往省略元音又拖长某一字母③。杂乱无章的想法似野草疯长,这样的差异甚至延展到了其他地方:如果不是魔法,或许她与它们一生都不会产生交集。
好在繁重的期末作业和义务劳动冲淡了这份心乱如麻,梅以此为借口将与安妮的交流时间降至最少。她几乎把时间都献给了图书馆、魔药教室和拉文克劳塔楼,临近学期末前两地肉眼可见得人流量增加,忙碌的时日她不免和其他多出来的人员接触(以持续两周测试的普通巫师等级考生和加入提高班还有一年便毕业的六年级巫师为主),他们大多连临时抱佛脚都三心二意,有往坩埚边成双成对谈情说爱的,有去书架旁大吃大喝满嘴流油的。
开始梅还会时不时给自己甩个隔音咒或者喝点阻碍视听的药水,后来觉得她前十一年都是在吵闹中求生、听一听八卦什么当学习的调味剂也不能算差…反正绝不是怕自己的魔力和魔药将会被掏空。
不幸中的万幸,埃弗里暂停了坚持不懈找她的麻烦,斯拉格霍恩专门把梅领到他面前和稀泥,什么“普通巫师等级考试为重”、“同学间需和平共处”的高帽子一扣,特别隐晦地说了半句她外祖母的官位,对方立刻老实下来。但仅限对梅,平日仍我行我素为非作歹,东说一句泥巴种西打一个黑魔咒。教授或级长的批判只是暂时阻止了几次他的行为,梅认为埃弗里的有恃无恐来源父母能为其撑腰,他嘴里的纯血大概也在政治和经济上高人一等,被欺负的麻瓜出生巫师(哪怕是安妮那样有财有势的)无法伸长手够到魔法界,而其他人也多无法做到次次奋不顾身和永无后顾之忧的两全。
当然,这个“其他人”绝对不包括詹姆斯·波特——很难说他是对除死党外的所有巫师一视同仁还是为朋友偏心偏到太平洋,在走廊他干过为维护被欺负的学生大打出手、也有只因好玩或炫耀自己的魔力便朝过路人施恶咒。但每当他为所有人的正义拿刀动杖还是会迎来满堂喝彩,继续在下一次犯事前做那光芒万丈的魁地奇高手。
路过围观几次打斗,梅发现他貌似对成为人群焦点独有情钟,尤其当伊万斯现身(他和朋友、一般是与布莱克两个人,总能在她的必经之路缠斗,仿佛开了天眼)总会一下子变得更加张扬、然后撤回对敌方的羞辱。据许多知情人士透露,他从三年级就开始对她死缠烂打,热情在后者严词拒绝的四年间愈演愈烈,自去年她和一位斯莱特林男巫分道扬镳④后,这份追求又有从熊熊烈焰转为细火慢烤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