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尹玄没有。他甘愿蛰伏几十年,里里外外染上堕仙走狗的恶臭,从始至终活在阴影里,只为成为王陆手中不一定能生效的棋子。
王慕的眼泪唰地往下滚,原本想好的开场白在这一刻全部被抛之脑后,她哭着,破碎的句子断断续续地从嘴里蹦出来,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师……师、兄,我……不要,我很快就痊愈了……”
看见她一上来就哭,尹玄顿时惊了。
他不像王陆,还是第一次见到王慕哭成这样。在他的印象里,这可是中了堕仙奇毒都高高兴兴躺进棺材里的人物,怎么忽然就变了个样子?
尹玄捏着下巴,想起来有人说过,王慕最近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妙,别人害怕的时候她傻笑,有时候又莫名其妙悲春伤秋,喜怒无常到几乎一会儿一个样子。
看来王陆失陷天之痕对于她来说确实是个非常大的打击,都给孩子整的仙心不稳了。
不过尹玄也可以理解,毕竟王慕可是从五岁开始就跟着王陆为非作歹,两人一起生活在那个小村子里,一起求仙问道,一起探索未知领域,几十年间经历了种种,早就成为了彼此最重要的家人。
想到这里,尹玄了然。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王慕的头,依旧用他那仿佛从来不知道悲伤是什么的愉快语调道:“别哭啦!师兄马上就要启程,弄一段柱子回来,给你把王陆那小子给救回来!前几天不是还听到他的声音么,他在通道里过得很好,再说,不是还有师傅……啊,五师叔在嘛!”
尹玄这么一说,王慕哭得更大声了,几乎从哭变成了哭号。
灵剑派的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尤其是跟王舞走得近的人。
所以不太会哄女孩子的尹玄不仅没有再次尝试,反而掏出了留影灵石,将眼前这一幕都录了下来。
嗯,就放在无相峰,就当临别时给他们俩一个小礼物好了……
良久,王慕才止住了哭,抽噎着道:“师兄,这一次去天南州,你的任务太危险了,我怎么这么没用,没办法帮你……”
尹玄讶然:“你是为了这件事才急匆匆找我?害,我还以为多大事呢,确实挺危险的,我估计我根本回不来,你记得照顾好自己。”
“可是……”王慕被他说得又开始心梗起来。
“深入地仙驻扎地欸,当然十死无生。可这又有何所谓?慕慕啊,我体内的神血一刻都不停地让我去发现更强大的敌人,然后战胜他们,现在,我的机会来了,你应当为我高兴啊。”说这话的时候,尹玄的眼中都在闪着光。
“……啊?”
“你想啊,我们修炼的时间太短,说句扎心的话,现在我就算再怎么不服,也只能承认根本无法战胜那帮杂碎。可这次的计划给了我一个机会,我扮成地仙走狗,大摇大摆走到他们面前,然后狠狠阴他们一把,顺便还能把王陆给换回来,这又何尝不是我的胜利呢?”
“问题是……”
“长老们自从黄金一代覆灭之后,一直在等复仇的机会,作为弟子,能成为他们实现心愿的一环,也算是尽孝了,”尹玄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少有的严肃。
“况且,九州都成了这样,没有谁是不死的。几十年前答应王陆提案,那时候我就做好了准备,所以,不必为我悲伤。”
这位师兄的脸上又挂上了灿烂的微笑:“若是实在舍不得,把琉璃她们叫上,我们大吃一顿,为我践行如何?”
与他对视片刻,看着他眼中的执着与坚定,王慕把脸上的水珠狠狠一抹:“好,我现在就去找她们,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