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夜色缓缓罩了下来,墨色的天间飘落簌簌银灰。
南边的冬日暖和许多,雪也小。画云妨趴在窗边看了会儿,又缩回脑袋,将在外头傻冻的晏清薅进来。
“车不是设过法了吗?又不用人调方向。你不冷啊?”画云妨揪着晏清衣领皱眉道。
晏清看着他,一声不吭。
画云妨被看的没脾气了,再次感叹孩子太傻。
将人提溜到坐垫上,他自己往孟北望肩头一靠,对着两人下令:“现在都睡觉,明早叫我一下。”
说完合上眼,片刻便睡熟了。
孟北望缓缓将他放平,给晏清翻了条毛毯。又将车内温度升高些许,熄了灯。
马车继续平稳行驶,进了城,停在路边。
一夜寂静,车内人睡的很沉。
难得的阳光从被风掀起的窗帘洒进车内。
孟北望睁开眼,下意识扭头看向睡在身旁的人。
什么都没有,画云妨不在。
随即,他发觉晏清也不在。这车中只剩下他一人。
估计都过了晌午,他不该睡这么久。
孟北望掀起车门帘,一眼便瞧见了旁边坐着的人。
画云妨抬脸笑道:“醒了?”
瞧见他,孟北望没有松口气,反而眉头皱的更紧。
“你在哪?”孟北望抓住他的手腕问道。
画云妨哈哈道:“一大早这么大脾气,睡傻了?我不就在这吗?来!叫声夫君听听。”
“你在哪!”
腕子上的力道加重,画云妨一静,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看他:“我这术法晏清都分辨不了,竟然还能被识破。直觉吗?”
说完,画云妨身形一散,变作一张绘着人像的纸,焚烧成灰。
孟北望咬咬牙,下了车。
地上有个香包,气味很熟悉——是客栈里的迷药。
难怪自己会睡到这个时候。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朝街道奔去。
这一片很热闹,路边有一座小酒楼,名湖海。虽不大,却挤满了人。
酒楼中心围了个小台,一位女童坐于椅上,怀抱琵琶。
她用稚嫩的嗓音唱着曲,曲调凄苦悠扬。
“别离一曲无所依,望月待天明。
芦苇飞芦苇荡,飘到来日芳春去……”
孟北望挤进人群,一眼望见角落小桌边的白衣人。
他向前去,再次捉住了那人:“你要做什么?”
画云妨饮尽了杯中茶,笑着对孟北望道:“来都来了,坐下陪我听听曲吧。”
孟北望皱眉,明显不太想在这耗着。
画云妨挣脱被扣住的手腕,一把将人按在座上,拿起一旁的酒倒了两杯。
“我记得咱们是在一处桂树林遇见的,你那时瘦的像猴子,还脏兮兮的……”
孟北望看着杯中酒,鼻尖嗅到一股浓郁的桂香,如那林间满地金雪。
“别离一曲无所依,望月待天明……”
女童的歌声传来,砸的人心头一颤。
画云妨轻声道:“听人说,这曲子叫《待》,是这孩子自己写的。而她一家皆死于乱象。”
他再次叹了口气:“这么小的孩子……”
孟北望看着台上那孩子静了许久,一口将酒闷了。
他转头问道:“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大事,可能危害性命是吗?”
画云妨看着他一笑,幽幽道:“是啊,我盘算着……要你的命。”
孟北望眉头微微一松。
“……”
画云妨观他神情,不笑了。
他有些懊恼的捂住额头,将脸扭向一边:“你这人怎么……”
静了许久,他抬脸对孟北望笑道:“我真希望,从未遇见你啊……”
孟北望沉默看着身旁绘着人像的纸焚烧殆尽。缓缓起身,再次寻去。
为什么呢?
“别离一曲无所依………”
身后的歌声远去,孟北望离了城。
日头缓缓向西,天色渐暗了。
他寻进一片树林,在其中反复寻觅许久。
背后忽吹来一阵利风,混杂着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