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看不清她的面色，只知道她瘦了，手腕细的只剩骨头。

燕蕴筹微微勾唇，轻轻道：“我这是幻觉……还是你来了？”

晏清红着眼，颤身道：“是我来了。”

燕蕴筹笑叹口气：“我瞒的这么好，你怎的还是知到了呢？”

晏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燕蕴筹手伸出帘子，想要碰碰他的衣角。

晏清向前握住了她，白衣铺散在地面似未化银雪。

燕蕴筹缓慢道：“仙人啊，你要落到凡间来。可你如今……似懂，又不懂。情啊，乐，也苦。可我不想你受这苦痛，我想你永远都做那不通人情的神仙，但是，我又有私心……”

她深吸一口气颤声道：“我还是爱你啊……凭什么，你不爱我呢？”

“你为什么偏偏是那云上不可触的仙啊，为什么是生门门主啊，为什么，我就是爱上了你啊。”

晏清垂着头，她的问题，他一个也答不上来。

“你，愿不愿意同我去生门？”晏清终于抬起眼，含泪看她。

燕蕴筹同他相握的手紧了紧，随即摇了摇头：“我是凡人，我当不了仙的，我走不了那条路。”

晏清眨了眨眼，水迹绽放在衣料上。

燕蕴筹闭上了眼，似是累极了：“我刚见到你时想着，这人好看的简直妖孽啊……“

“后来，不知何时，我越来越喜欢你，但我知道咱俩注定不可能在一起。”

手上逐渐松了劲，可晏清依旧稳稳牵着她。

“我……喜欢山川湖海，喜欢自在自由。拽着你玩的那几个月，是我此生最欢快的日子。”

燕蕴筹声音越来越轻，但还是带笑的。

“仙人啊，忘记我吧，你要为人间，莫要留于此处。”

蝉鸣喧闹，星光闪烁。

风穿过窗棂绕过桌案，轰散了缘。

———

临明说心情不好就出去走走，可晏清感觉自己更难受了。

他抬眼望向漫天星辰，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

人有爱恨悲欢贪嗔痴欲，他看那些都像隔着层纱，悟不真切。

以前画云妨猜过他第一个感受的情是什么，猜了许久，独独没有猜悲。

而如今，他第一个懂悟的就是悲。

如剜心割肉，冰凉刺骨，沉闷，难耐。

他踏着夜色行于世间，脸上没有表情，泪却止不住，淌了一路。

他漫无目的，根本不知走到哪。

眼前忽现一片红，晏清渐渐回神。

那是一面墙，宫墙。

他竟是走到同燕蕴筹初见时的地方。

当年漫天飞雪，朱墙红颜勾唇一跃，衣衫如羽似自在鸟雀。

那笑亮进了晏清眼里，一路焚烧到心。

他张开双臂，想接住来人，却落了空。

晏清眨了眨眼，干涩的眼睛又些难受。

她不在了。

晏清揉揉眼，缓缓靠在墙边。

“神仙不是要救他们吗！”

林息枨那日的喊声闪过脑海，随即反反复复。

晏清蹲坐下去，闭眼，额头贴上膝盖。

救……她。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晏清睁开了眼。

在他还只是一个玉冠时，他看见画云妨是怎样一遍一遍试图让他父母活下去。

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回去，让燕蕴筹……

可她的死是注定的，不是乱象。

而自己先前还阻拦过林息枨……

晏清看着自己的手，随后缓缓闭了眼。

天空落起雪，洁白的衣衫重新染血。

“哪里来的小妖人？还不快起来，当心我跳下来砸到你。”

晏清一瞬睁眼，抬头看向红墙上明艳的人。

人有爱恨悲欢贪嗔痴欲。

而那欲望，当真难以克服啊。

让他不要留于此处，可仙人甘愿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