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岑洲后靠沙发,沉沉阖目,阅览着脑海中重新归位的记忆画卷。
猝不及防再一次见证,闻隐是如何在他自己都未曾全然察觉时,便已悄然扎根于他生活的缝隙之中。
这样清晰的画面。
他见到她,认识她,竟这样早。
此后似乎该按部就班,与这位明珠相遇,相谈,乃至结婚,他又不喜欢强迫。
然而,恢复的记忆远比他预想中详实得多。
在他与闻隐即将偶遇的间隙,他先一步看到的,是她在高级定制男装店出现的身影,她在为别人精心挑选正装。
其余保镖沉默守在店外,玻璃橱窗内,闻隐兴致勃勃,拿着一件件衬衫、西装在迟屿身上比划,甚至自己也换上了一件同款的、质地精良的白衬衫。
他后来亲眼目睹知晓,这是她为与保镖去民政局登记准备的“礼服”。
彼时沈岑洲从车窗朝外看去,落于阴影处,恰逢阳光咫尺,他平静看过几眼,吩咐司机驱车离开。
没有任何人被惊动。
随即,他直接联系闻家同闻世崇会面,开门见山商谈联姻事宜。
自然,他也很快知道了闻隐和迟屿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迟屿本就是闻世崇默许甚至安排给孙女的情感启蒙,指望着金融失意的孙女,能在情场上得到些许慰藉。
沈岑洲翻阅调查报告中,闻隐与迟屿相伴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骤然意识到,他在美国看到或听说的、Yin的每一张惊世骇俗的照片背后,都有这个沉默保镖如影随形的身影。
他并不在意,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前尘往事。他会和她结婚。
反正她终究要联姻,相比其他潜在的、不知底细的联姻对象,他带她离开闻家的泥潭,该是日行一善。
熟料,闻隐比他想象的更为大胆决绝。她竟试图抢先一步,穿着他们精心挑选的“情侣装”,与保镖径直去民政局登记。
沈岑洲依旧不介意,初初回国,多么漂亮的一场戏。他只是更加平静地通知了闻世崇,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这对苦命鸳鸯的最后挣扎。
后来,在真正与闻隐面对面坐在会议室商谈这桩早已确定的婚约时,他终于在她眼里出现,即使她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友好。
没关系。
联姻而已,各取所需。
沈岑洲更不会在意一个小保镖的下场。然而,在闻世崇将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迟屿送来告歉时,他是亲自去见过一次的。
看着蜷缩在地上、几乎失去生气的年轻男人,他想法如此清晰,淡漠,这样一个人,堪配明珠?
像是有待处理的废弃物品,甚至不值得称之为……明珠旁的守护者。
沈岑洲慢条斯理拎起一侧险些见证他们修成正果的同款衬衫,随手丢进旁边壁炉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柔软布料,蹿起更高的火苗。一直如同死寂的迟屿蓦地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疯了般拼命扑向壁炉,却被冰冷的锁链狠狠拽回。
多么徒劳的挣扎,真是渺小,又无力。
沈岑洲站在火光前,毛巾擦手,唇角无声牵起,嘲弄畅意。在跳跃的火光中,见证偶尔的卑劣。
思及闻隐曾借他手送人去过非洲,他无意为保镖深思落脚点,同样将人丢去了非洲。
至此,他与她之间,似乎终于扫清了所有障碍。
沈岑洲看到记忆中的自己,去往即将作为婚房的秋水湾别墅,一应装设自然看未来女主人的想法、喜好。
他却也莫名调整了两处。
一是在书房与衣帽间之间,添了扇不见痕迹的暗门;
二是在他的书房里,添置了一面巨大的全身镜。
他想,即便是联姻,也是名正言顺的婚姻。闻隐也该有为他挑选衣物、打理仪容的时候。
她将是他的妻子。
只要她在衣帽间发现这扇通往他书房的暗门,她会知道,他不会像闻家一样,将她彻底禁锢。
他会给予她曾求之不得的空间和自由。
沈岑洲思绪很淡,她该感恩戴德。
之后便是盛大婚礼,婚后共处。回忆中的闻隐,一如既往傲慢得意,稍有不慎便是张牙舞爪的嚣张跋扈。
他们之间并未长期冰冷,奇异般时而温情款款,时而剑拔弩张。她的骨头很硬,有时候吃软不吃硬,有时候软硬都不吃。而他初初掌权,正逢再忙碌不过的时期,不至焦头烂额,却也少有喘息空余。
整合产业,老臣刁难,应对全球市场,事务繁多,他并无太多心力去细细揣摩这位大小姐的花样心思。
沈岑洲也没有耐心哄劝的计划。
只是闻隐过于势不可挡,如此无法抗拒地渗透进他的血液与生命。
彼时的他混沌未明,未料如今作为旁观者领悟得如此刻骨。
沈岑洲入眼一幕幕微妙升温的瞬间,不可避免看到心脏处强势生长的嫉妒。
失忆前的他没有承认,只是将不适、燥闷强行压制。
直至再无法控制。
闻隐从未为他挑选过衣物,从未踏足过衣帽间属于他的一侧,自然也从不知晓精心设计的暗门。
她对他,似乎毫无感情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