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没过一会儿他便获得了一大罐子难喝的温盐水。

“快喝，”黎秋把罐子整个推到他面前，催促的语调堪称温柔，“我怀疑是刚才饮食不洁，可能造成感染疟疾或者其他疾病的风险……把这些都喝掉。”

王11依然接过罐子，不小心碰到了黎秋的手。

若是平时，这类的偶然接触会令他开心好一阵子。可是此情此景之中，他感受到黎秋的手指冰凉，似乎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这让他一瞬间清醒了不少。

来到这里之后的生活太过新奇，王11几乎忘了，他们不仅仅是这历史时空的看客。

他们也是走在钢丝索上岌岌可危的玩家。

稍有不慎，灰飞烟灭。

王11双手捧起罐子，豪爽地大口喝了起来。

那罐子的底部是漆黑的，遮住了周围人们好奇的面孔，也遮住了黎秋担忧的眼神。

再放下来时，王11肚子涨得直想打嗝。

“然、然后怎么办？”

黎秋站起身，示意他跟上：“然后找个地方等着。”

王11不知道要等什么，但他知道乖乖听黎秋的话总没错的。

他们穿过餐馆的后门，来到一处沟渠前面。

这条沟渠在街道的背面，是这一排房屋的排水渠，此刻正翻腾着混杂了饭菜味和腐臭味的难言味道。

不需要黎秋更多的提示，也不需要更多等待，王11蹲下来就吐了。

他能感受到黎秋从他身后扶着他的肩，好像生怕他一不小心掉下去，成为淹死在臭水沟里的子爵。

一番激烈的呕吐之后，王11晕晕乎乎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身后的小院靠墙处已经放了一把沉重精致的软椅。

黎秋扶他坐下，问他是否感觉好点。

“我本来也没什么不舒服，现在倒是真的有点难受了。”王11苦着脸调出数据面板，欣喜地看到他的健康度已经回到了95。

看来他们采取的措施是有用的。

黎秋听了这个好消息，从刚才起就紧紧抓着他的手指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别担心，老大，”王11拍了拍他的手，“之前不知道还有这么个系统，之后我们多加注意就好了。在这方面，我们的出生条件还是很有优势的。”

他所言非虚，在这么一个时代之中，想要活下去，一个好的出身基本算是跑赢了90%。

他们在这儿不过停留了这一会儿，餐厅老板已经又让人搬了个桌子过来，上面重新倒了干净的水，还摆了一碟面包。

王11望着这些，有些不太敢吃喝。

“我看过后厨了，这里的食水应该是干净的。”黎秋说，“你的饥饿度是多少了？”

王11刚才被这个健康度搞怕了，根本没关注自己的饥饿值，这么一看才发现，可能是由于刚才吐得太厉害，这会儿饥饿程度都快到底了。

看来饭还是要吃的。

“你也吃点吧。”王11小心地咬了口面包，招呼黎秋说，“你比我吃得还少，别一不小心过去了。”

黎秋没说话，面上立刻显出几分为难。

是了，好像不管在哪个游戏里，黎秋都对吃饭没有太大热情。

王11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要是黎秋跟阿远搭伴，这两个人可真是过不到一起。

“你想吃什么？”王11很耐心地嚼着嘴里的面包问黎秋，“要不要吃点水果？只要没变质，应该是安全的。”

黎秋妥协般地点点头，想要去叫老板，王11却先一步站起来，将他按在桌前的椅子上：“你坐下休息会儿，我来安排。”

从救济院里开始，黎秋的脸色就不算太好。

王11当时实在有点自顾不暇，刚才又因为潜在的健康威胁十万火急，这会儿才终于缓过来，有余力强迫黎秋也休息一下。

这人有时候就是对游戏里的角色太入戏了，总在坚持一些毫无意义的逞强。

王11转了转眼珠，已经想好了借口：“就让我做一位本世纪最体贴民主先进的好贵族，行不？”

黎秋成功被他逗笑。

由于这个插曲，他们到达原定目的地铸铁工厂时，夜幕已经一层层降临。

整个城市由喧嚣一点点沉入黑暗，铸铁工厂里的火光却还亮着，里面的机器不知疲倦地发出轰鸣。

“我们怎么办，把画拿出来给他们辨认？还是……”王11觉得有些冷，将两只手揣在袖子里。

黎秋瞥了他一眼：“你先在车里等，我去找工厂的负责人谈谈。”

所谓的“谈谈”，必定又是不知道几枚闪闪发光的银币。

“你这管家可真败家啊……”看到黎秋回来，王11先感叹道。

黎秋垂目笑了：“这个指责在下难辞其咎……可是主人，有钱确实能让鬼推磨的。”

他说着侧过身来，露出身后的一名穿着破烂，一脸汗水的工人。

“向您介绍穆斯·夏普斯，我们今天拍到的那幅画的创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