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儿坐着的时候已经打量过周围的人们,很显然有一些人并不熟悉这个年代的基本礼仪,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颇为引人注目。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黎秋一样,进入任何一个游戏都可以演技上身,瞬间融入得天衣无缝。
“您说的对,我也不认为我们的任务与拍到画作严格相关,”黎秋赞同之后立刻转折道,“不过主人,我们有钱。”
王11无奈扶额:“行你想买就买吧……”
反正不管他有多少钱,游戏结束时是一分都带不走的。
应花尽花吧。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这么想,最终这副有点粗糙的写实画作竟然被买家们争抢起来,最后拍出了一个颇为可观的高价。
黎秋竞价很有一套,最终战胜群雄,将这副画作收入了他们的囊中。
只是画作到手还没来得及欣赏,王11便和黎秋急匆匆离席,赶往系统指示的下一个地点:“铸铁工厂”。
“这次我们去做什么?”王11在马车上跟黎秋讨论,“会不会要找那副画里的人?”
他小心地将包着这幅画的油纸揭开了一点,试图看清画中人的脸。
黎秋也歪着头跟他一起欣赏这幅画,还伸出手指向王11示意:“你看这里,他画了工人好几处被磨破的衣服补丁,这太细节了,我觉得……有可能这幅画的作者就是劳动者之一。”
车轮滚滚,轧过路边的水坑,车厢嘎吱一声猛然摇晃了一下。
黎秋伸出手来保护靠在车厢壁上的画作,手背垫在画框的后面磕了一下。
“没事吧?”王11忙要看他手,“你怎么用手垫啊!”
黎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们的车子已经随着这阵颠簸慢了下来,停住不动了。
外面驾车的车夫开口说了句什么,好像是暂时走不了了。
黎秋任由王11抓住自己的手检查,将头探出车窗外去查看情况。
“主人,外面有点情况。”黎秋很快坐回来,对王11汇报说。
进入这个游戏之后,黎秋的面上终于浮现出几分诧异:“他们好像……在游行。”
手中黎秋的手指被硌红了些,看上去确实没大事。王11放开他也顺着窗口看去,只见街上许多女工在热热闹闹地穿梭而过。
不远处便是纺织厂的大门。
王11脱下了繁重的外衣,和黎秋一起下了马车,向纺织厂的方向走去。
从厂里走出的女工们不时与他们擦肩而过,有人举着小旗子,有人拿着一整张写了标语的纸,还有人唱着歌,气氛十分热烈。
王11目瞪口呆。
“在那边!”黎秋伸手一指,只见在工厂的侧门边站着两个女孩,正高声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可不就是他们回程时捎过的那两位吗!
黎秋和王11费力地挤过去,女孩子们也在人群中发现了他们。
“哟,这不是两位大人吗,”她们笑着行了个不标准的礼,“怎么,来捧场的?”
“你们怎么做到的?”黎秋真诚地发问,“我不知道历史进程已经到了这一步。”
“故步自封了不是?”其中一位女孩冲他一笑,“历史是由人民创造的。”
她让王11想起阿辉,自信,有魄力,敢想敢做。
历史是由人民创造的,这没错,但历史也是由一些人领导着其他人来创造的。
她看起来就是那种人。
“你们去看看我们工厂里的工人们!”她转向眼前的人群,继续朗声说道,“纺织厂里一刻不停的噪音让我们双耳失聪,没有获得任何保障!在织机车间,每个工人要负责八台织布机!你们这些人有几个手指还完整?”
人群中有人赧然藏起自己残缺的断指,有的人则忿然露出不平之色。
“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一定能争取更好的生活!”她举起拳头,“我们付出的劳动值得更好的生活!”
回到车厢里之后,王11和黎秋都久久没有说话。
那些女工的队伍被他们抛在了车子的后面,但她们的脚步早已走在了前面。
这是最好的时代和最坏的时代。
工业革命开始后,大型城市的发展令人口逐渐大量聚集。新的机器带来了新的机会,也夺走了往日的平静生活。
昔日如画的乡村田园景象逐渐被贫穷和饥饿占据,又渐渐被工业化的滚滚浓烟吞噬。
人的异化便是从此开始。
在伦敦东区,有的孩子们几岁便夭折,贫穷成了罪恶。那些旧时代的从业者被时代的车轮抛弃,只能备受指责,流落街头等待救济。
“我们去救济院看看吧。”王11提议道。
他有种感觉,那里也是非常关键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