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程没见到人，似乎只有在信息大厅才能零星看到几个人类。

“哟，32号。”声音远远传来，听着有点熟悉，俞韵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公交站台上站了两个人，其中短发的女生高兴地挥着手，俞韵棱眼中标注[30号]。

30号旁边站了一个蓝色毛线帽的男人，棱眼标注[31号]。

“你还挺准时，”30号双手环胸，看着俞韵过来，“棱眼预计你三分钟到，但我看你是走路的，还以为会超时。”

俞韵扬眉，视线从30号脸上，转到31号脸上，又看回30号，玩笑着问：“我们之间能有隐私吗？”

“这可难了，”30号嘿嘿笑了两下，“凡是在‘工作搭档’标签里的，都能看到彼此的生理参数，”她笑眯眯地凑过来，“但通常不会显示全部细节，所以，你还是有点隐私的。”

“原来是这样。”俞韵神情自然，试着用棱眼去看对方的数据，发现真能看到30号和31号的行动日志。

30号：“人齐了，等公交吧。”

“矿工上下班都得一起？”俞韵问，“那你昨天下午怎么没等我？”

“呃，”30号眼底划过一丝为难，身子仰了回去，“通常来说，不用这么整齐……但你是新人，”30号的语调重回活泼，拍了拍俞韵肩膀，“老带新嘛，这段时间有什么不会的，大可以问我们。”

31号用目光颔首，无甚表情。

俞韵：“好的，我会的。”

俞韵思忖，通常来说不会，翻译一下就是平时不会这样，但突然这样，理由只有一个——监管者让他们来监视自己。

坐上公交车，30号开始聊天，俞韵看出30号想要套话，于是不痛不痒地回答了，31号不爱说话，但是每次接话和提问都在关键上，俞韵留意起帽子男，仍旧回复得滴水不漏。

来到车间，三人穿上外骨骼，前往各自的工作区域。

俞韵身边一直都有一个人，哪怕远离了区域边缘来到正中，俞韵还是能时不时地看到另一具外骨骼的身影，只是距离太远，棱眼无法识别里面坐着的是谁。

对此，俞韵没有着急，只是部就班地清理并寻找机器，用的依旧是昨天的方法——全部堆在黑矿洞旁，然后一次性推铲进黑矿洞。只是今天，俞韵会有意无意地处理形状，让金属垃圾遮盖住各个角度的黑矿洞，便于后续拆检。

每次俞韵接近黑矿洞，30号或者31号就会出现，俞韵看到后，也会故意离开外骨骼，忽视棱眼的警告，在外骨骼或者黑矿洞边停留十几秒，接着再回去，看起来就像在透气。

30号和31号没有说什么。

一天需要工作8小时，前面几小时，俞韵没找到睡眠舱或授权机，故而都老老实实推掉了废弃机械堆，中午的时候，31号来叫俞韵午饭，俞韵跟着回到了车间，三人用这里的自动贩卖机解决了午餐。

下午上班，30号和31号出现频率肉眼可见地降低，不再是俞韵每一次接近黑矿洞时就闪现了，而俞韵也幸运地找到一架睡眠舱，和一台疑似可以检修的机器人。

俞韵谨慎地将这两台机器与其他机器拖到一起，堆到黑矿洞边，然后记下位置，开始测试她的两个同事。

这回，她将透气点直接定在棱眼信号屏蔽的黑矿洞边缘，预备等同事出现了，她再回到外骨骼。

几番测试下来，俞韵察觉，只要她脱离外骨骼前，30号和31号不在附近，那么他们出现的时间就会变长，最少也要花3分钟。

最后一次测试，30号气急败坏地用喇叭喊俞韵回去，不要老在洞边吓人。

俞韵叉着腰，用一副难受的样子点了点头。

30号扭身就走，俞韵终于知道，为什么如此高效的机械城，设计的外骨骼却是手动的，而且清理金属废弃器械这种简单的事情，一定需要人类来做了。

因为黑矿洞。

这里会丢失信号，所以机器人无法工作，必须得人类代工，而棱眼屏蔽后，30号和31号也将丢失俞韵的信息坐标，所以必须得花费时间，一个个黑矿洞地找。

临近下班两小时，也许是浪费了太多时间在俞韵这里，工作没能如约完成，30号和31号出现的频率更低了，并且只是看一眼俞韵就走，俞韵觉得时机差不多，用棱眼留意着两个同事的位置，走向存放舱械的金属堆。

她大着胆子，慢慢把金属堆往前铲，就要到边缘的时候，俞韵直接闭气，制造了明显的身体紧张，利用棱眼记录的生理数据，佯装幽闭恐惧再次发作，她不得不赶紧脱离外骨骼，来到黑矿洞边缘透气。

棱眼消失的那刻，俞韵精准地看向两台机器，努力把它们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