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瞬间的惊喜，像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普通的下午看见这个孩子：“啊，你已经到了？我都没听见门铃。”

两个人回到客厅坐下。

茶重新沏了一杯，热气升腾起来，隔在两人之间。彼此都有些不知从哪里开口的尴尬。

韩嫣先说了话：“外公很挂念您，嘱咐我来看看。”

吴恩淑笑了笑，给她倒茶，“其实没什么的，人上了年纪，免疫力就不太好。去医院住了两天就回来了。”

她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曲奇饼干，推到韩嫣面前，声音放轻了些，“不过，韩嫣你来看我，我很高兴。”

韩嫣捧着茶杯，指尖抠着手机壳的边缘，不知道该接什么。

吴恩淑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忽然问了一句：“不过，是现在年轻孩子的时尚吗？把头发剪这么短。”

韩嫣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镜子。因为要来看许久未见的“母亲”，月初就该剪的头发她暂时留着了。

虽然此时脸上没有妆容修饰，但或许是扮演惯了男孩子，镜子里的人有种让人看不出性别的模糊感觉。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门口传来了动静。

“我回来啦——”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男孩子扛着橙色的冲浪板闯进了玄关。

他一边蹬掉脚上的鞋，一边熟练地从鞋柜里勾出自己的拖鞋。

整个人像一颗被太阳晒透了的小炮弹，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海风气息。

韩嫣有些恍然，玄关处那些球鞋，庭院里晾着的小男孩的衣裳的归属。

她似乎到这时候才想起来：“母亲”在几年前确实生下了一个弟弟。

吴恩淑走过去，把男孩拉到她面前：“韩嫣，这是你弟弟，小海。他刚刚跟朋友们冲浪去了。”

小海第一次见到韩嫣，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把她从头看到脚，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姐姐好！”

韩嫣的嘴角微微抿出一个笑：“你好。”

吴恩淑伸手摸了一把小海的额头，手心沾了一层汗：“这么多汗？先休息一下，去洗个澡。”

“不要——”小海拧着身子从她手底下溜开，跑去开冰箱，“我吃根冰棒就好了。”

吴恩淑想制止。

韩嫣的声音先响了起来：“那母亲没什么事的话，我也算完成外公的任务了。我就……先走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吴恩淑转过身来，有些慌张：“啊？这就要走吗？楼上给你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多住几天吧。”

小海已经把冰棍塞进嘴里，听见这话又跑了过来，仰着脸看她，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对啊姐姐，你来大阪多玩几天嘛。”

他递过来一根冰棍，包装袋上还挂着冰箱里的冷气。

“我带你去冲浪！”

韩嫣低头看着那根冰棍。

她又抬起头。吴恩淑站在小海身后，正看着她，手不自觉地捏着围裙的边缘，像在等一个回答。

韩嫣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接过了冰棍。

“那我再待几天吧。”

檐下的风铃又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窗外，庭院里的衣裳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

大阪海滨，一家屋顶咖啡店。

海风从栏杆外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潮气。天还没暗透，但远处的海面已经开始泛起熔金似的颜色。

“哥，喝杯咖啡吧。”大晟把一杯拿铁端到权至龙面前。

权至龙仍然皱着眉头，盯着手机屏幕，直到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响让他回过神，才将手机扣在桌上，“不知道那边灯光设备弄好了没有。”

东永裴抿了口咖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已经跟PD确认过了，他们会处理的。”

崔生玹举着手机在拍沿街的风景，镜头从街头扫到天际线，嘴里漫不经心地安慰道：“是啊至龙，都出来了就好好放松下吧。看看风景——晚霞快出来了。”

权至龙这才将视线投向天边。他站起身，把墨镜推上帽檐。

天边已经开始烧起来了，金红色的霞光从云层缝隙里倾泻而出，铺在蔚蓝的海面上，一层一层地漫开。

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大概是下班的时间到了，路口的斑马线前开始排起等红灯的小队伍。

这家咖啡店的位置很好——天台的栏杆正对着一道斑马线，过了那条斑马线，路的尽头就是映满红霞的沙滩和海。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骑自行车的身影闯进了权至龙的视线。

橘色的中短发，被海风吹得全部向后扬起。身上一件宽大的白衬衫，灌满了风，像一面小小的帆。

最扎眼的是自行车横梁上绑着的那块冲浪板——亮橙色，被夕阳一照，几乎要烧起来。

那辆车骑得很快，可惜还是被红灯拦住，停在了斑马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