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念昭心中叹息一声:“回去看看也好,断了念想也不会晚上总揣着事睡不着。”
他坐回船头撑舟:“我打算先带你们去江南看一趟,说不定能遇上什么亲人,然后再带谢尘钰回不孤山。”
沈娇一怔,明白过来。
“是殿下想要回金陵吗?”
“他想回去看看皇陵。”季念昭语气很平淡。
沈娇安静地点了点头。
舟摆渡到了城中,沈娇再走到那女修身边,女修已经冷淡了很多。方才舟子上她师兄和她提点了一二,沈娇还想再问稀云渡的事宜,女修再不肯多说,只含糊让她去管事的那里看一看每旬的黄帖,要招的工都在上面。
沈娇懂了,不再多问。
进城后,稀云渡一行人要先去了城郊捉怪,沈娇于是跟着女修去铺子里看六礼要用的物件儿。
季念昭从城郊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摞子的风物志,里面记载了北魏西边一带城池的风土人情,民间吃喝玩乐的把戏。
“你想要吗?”见沈娇看过来,季念昭让她挑选两本。
等沈娇选完,他把册子仔细整好,用布包严实:“剩下的带回去给谢尘钰打发时间。”
沈娇翻开自己手里那本薄册子,是一本小画册,用工笔细密地画了一些受欢迎的食肆,城外踏青的好去处还有一些歌舞酒楼。
她想了想,仰头问面前的仙君:“大人,你可以领我去城里的墨斋买一些画册长卷,一盒子彩墨吗?”
季念昭应道:“你可以先跟着稀云渡回去。我去买了之后,稍晚点带回去给你,你还想要些什么?”
沈娇扬唇笑着道谢:“够了,够了,其他就不用了。”
季念昭把画具带回去后,谢尘钰问了一嘴,听见是沈娇想要的,于是让沈娇喜滋滋把东西全带走了。
塔内清净,是个天然避暑好去处,外面的日头却一天比一天更晒。
谢尘钰依旧窝在塔里念书,季念昭睡饱了就来他这里自个儿画符,换不同的账本清点不孤山的家产。
日子很快就这样流过去。
五月鸣蜩,六月精阳,七月流火。
瓜月乙未是两边门派卜算好的黄道吉日。
赴宴的宾客不止这两方山头,因为是大宗的结亲宴,又是难逢的战后喜事,从前一天早晨陆续就有人来古来稀云渡落脚,点贺礼的管事忙也忙不过来。
九重塔这个地方变得更冷清。
原先外面的弟子也被拉去半山前院帮忙,沈娇也红着脸说想要去看看,谢尘钰让她去了。
沈娇去得早,她的身份上不了前院,后厨打杂的主要是一些外门弟子,这会儿忙不过来,一些内门弟子也停了课业前来帮衬。看见沈娇前来,门内的师妹亲热地握住沈娇的双手,问她会不会烧饭。
沈娇摇头:“我没怎么做过活计,但我可以学。”
来得早的弟子已经在灶头烧火添柴,白烟淼淼中一张张脸匆忙间笑着瞄一眼沈娇。
师妹推着沈娇:“那你来帮忙洗菜,我去调酱料。”
众人站着的坐着的,一边做活一边聊起门内八卦。
旁边那个弟子给沈娇递来一筐鸡毛菜和空篓子,也自来熟拉着沈娇搭起话。他不知道沈娇由来,但见提起仙门的事,沈娇一问三不知,八卦着八卦着忘乎所以起来。最后干脆让沈娇听着自己吹。
谢尘钰在塔内看了一上午《玉门关行》。
季念昭起床后,不敢去前院,偷摸着绕道跑到了塔里,赖在谢尘钰床边不肯走。
晌午前头,塔门却被推开,来了一名弟子,恭恭敬敬地给季念昭塞了一张帖,说:“席上给明昆君留了位。”
季念昭接过帖子,笑着把人送走了。
“山里难得热闹,你不去前面看看?”谢尘钰披一件外袍坐在床上,手捧着《金城岩窟佛论》,脸颊已经清瘦出了轮廓,淡淡地问了季念昭一句。
季念昭搪塞:“我嘴拙,说不好讨喜的场面话。”
“况且他们哪里是来赴宴的,是来谈生意经的。”
谢尘钰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说起经。”谢尘钰垂眸一笑,“我想起诗三百篇里有一句‘七月亨葵及菽’。稀云渡里种的有葵菜吗?”
季念昭想了想:“应当是有的。山下的人家有煮过葵菜羹,还给我塞了一碗。”
谢尘钰:“你可想去山野里挖葵菜,还能捉几只野鸡煲汤。”
季念昭一愣:“你想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