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虞村一夜之间死了几个人。
一个疯子在村子里胡言乱语。
“这世上竟然有水熄不灭的火。”
“那火把不知道谁在黑夜里点燃。”
“追着人撕咬成焦炭。”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罪恶的王冠烧红了给谁戴。”
“哭泣的影子在审判……”
女孩从没想到她的力量有这样的强大。
“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能够再欺负到你。”影子说。
女孩问:“真的没有了吗……”
影子:“一个都不剩。”
女孩:“影子啊影子,可是你为什么哭了。”
影子:“因为你想哭了。”
女孩:“可我该高兴才是。”
影子:“你的内心在悲伤,所以我在替你哭泣。”
女孩被那些自以为满心愧疚,想要弥补的大人送到了福利院。
她眼见着,自己离开时,那些人脸上的如释重负,好像是,只要把她扔到别的地方就能减少一点罪恶感,他们以为,那天谁也扑不灭的大火只是一种诅咒,而她就是诅咒的源头。
这些人脸上的释然,原来是想把她这个烧也烧不死的诅咒源头给送走,那么他们的村子就会有这样诡异可怕的噩梦发生了。
她被当作一种不可消灭的罪恶,流放到了别处……
她并不喜欢福利院,因为这里都是孩子,麻烦人的孩子,长大了也许会变恶魔的孩子。
但一个孩子例外。
她没想到那个孩子居然来自这里,可是她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看见那个孩子,而是听到一些小孩满脸不满的讨论她。
那孩子被院长接回来,她终于又看见了她。
她突然很兴奋。
听大人们讨论,说是收养她的人家觉得她实在不讨喜,甚至是晦气,于是就把她像商品一样退回来了。
这样的情况不止一次,可那孩子却从没有为此伤心难过,眼波永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站在一边像一个永远的旁观者。
女孩觉得她时常就像一尊木雕。
没有人能轻易打扰到她,她总是神出鬼没,总能在别人出乎意料的地方出现,然后又迅速消失。
那些大人永远不能把她怎么样。
女孩儿为这样一个独特的孩子着迷。
她是这世上最特别的孩子。
可是她身后的影子却一遍遍在提醒她说这孩子是坏人,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说她虽然现在看着小,但等她长大了她一定会不顾人的意愿,扼杀人所有的欲望,把人打入绝望的深渊。
对于影子的话,女孩儿一遍遍反驳——
她拯救过我。
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
她会宽恕我的。
影子警告她:“永远远离她……否则她会杀死我……杀死我等于杀死你。”
影子的话让女孩隐隐动摇。
有一天那孩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并对她说着听不懂的话语。
“我从镜中看见了你混沌不明的善意,你的善意所剩无几……你会引来那些东西,引起不必要的祸端。”
什么镜子能照出人的善意?
女孩只当是小孩儿丰富的想象力。
小孩儿又说:“你在做危险的事,希望你不要再继续下去。”
“危险的事?”
女孩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危险的事。
但小孩儿对她是特殊的。
于是女孩便笑眼盈盈答应,“好吧……我答应你,我不会做任何危险的事。”
小孩儿听到女孩这么说,于是离开。
小孩似乎也真是个小孩,声称看出她所剩无几的善意,但却看不透谎言……
这是女孩第一次和那个孩子有了交流,也是最后一次。
在福利院待得太久,等到下山时已经黑了天,刘然女士只好带着谭小珂去最近的虞村临时就地歇息。
等到早上,谭小珂因为认床整晚失眠,所以破天荒的在她人生中起了个大早。
虞村家家户户都是泥土围成的院墙,木质的屋子。
谭小珂尽情地呼吸新鲜的空气,顺道在村长家的院子里追鸡赶鸭驱鹅,玩得那叫一个开心。
谭小珂追着追着跑了出去,还没跑出去几步远,刘然女士就扯着大破锣嗓子喊她。
“谭小珂!你给老娘回来!别到处乱跑。”
“知道啦!”
谭小珂满口答应,回头时,注意到村长家墙角根上的东西。
远远看去黑漆漆的一坨。
凑近仔细看了看。
原来是一个有着人一样轮廓的图画,但诡异地流着泪。
好丑啊,加点别的颜色也行啊。
谭小珂小声感慨。
正蹲着呢,村长拿着锄头出来,正要往地里去,看见谭小珂好奇地盯着自家院墙看。
“这个啊,是村子里一个傻子的恶作剧,好多人家的院墙都被他嚯嚯了,就算擦了也会被重新画上去,索性就任由它了。”
村长解释。
村长有些弯腰驼背,嘴唇下面续着杂乱的胡须,眉眼带笑,看上去很是和蔼可亲。
“傻子?”谭小珂抬眼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