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季然的身影进了摄影棚,傅谌才转过头来,将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丢在霍灼脸上,“没睡醒就滚回去继续睡,接下来不需要你了。”
说完,他打开驾驶室侧的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朝不远处正忙的热火朝天的摄影棚走去。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半夜三更把我从睡梦中强拖到这里来,刷了我的脸进来,完了扭头就卸磨杀驴让我滚啊。有你这么做兄弟的么?”
霍灼忙也开门下车,追了上来。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傅谌,八卦兮兮的说道:“我是说真的,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季然了?连跟踪都玩上了,以前不管对谁,你可从来不会这么上心的,哪怕对象是宋折青,你也没做到这个程度过。”
傅谌闻言顿住脚,回头看向霍灼,他没有什么温度的挑了挑唇:“怎么听着有点像,你在为宋折青打抱不平啊?”
霍灼神色一顿,接着‘嗨’地一笑:“我替他打抱不平什么?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傅谌哼笑一声,转过头去:“好奇?那只能说明你对我不够了解,我这人是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我更不喜欢有人背着我做一些我不知道事。特别是我身边的人。”
傅谌的话里有话,像是在说季然,又像是在点他。
霍灼后背上冒出一身冷汗。他装作没听懂似对傅谌说道:“他一个送外卖的,能背着你干什么事?你想多了吧?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打听打听。”
说着,他掏出手机一边拨电话一边转身快速朝摄影棚另一个出入口走去。
傅谌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霍灼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浮现一丝冷笑。转过头来继续看向摄影棚。
摄影棚里应该是刚结束拍摄不久,大多数演员都已经离开,只剩下零星几个群演。一群穿着统一黑色工装服的工人进入棚里,开始搬运器材和拆卸棚景。
毕竟睡过了那么多次,傅谌很容易的就在众多工人之中捕捉到了季然的背影。
只见季然扛着两包刚拆卸下来的单架,背脊佝偻,小心而步履沉重的一步一步地穿过大半个摄影棚,朝另一边的器材统一堆放区挪动。
他低着头往前走,安全帽遮住了他大半张的脸,傅谌看不到季然脸上此时是什么表情。
但从一颗颗从紧绷的下颌上滑落的汗珠,以及颤抖的咬肌来看,季然背着它们很吃力。
才搬运了一趟,季然整个上身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
傅谌看着他直起身长长吐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汗,又快步折返回去,继续搬了。
在季然搬第三趟的时候,霍灼回来了。
他看着在摄影棚里忙活的季然,语气轻快,“打听到了。他是一个星期前托人进来的,说是家里缺钱。每天从凌晨一点干到凌晨五点,有的时候稍晚一点会干到凌晨六点钟。工钱呢,原本是每天六百的,但季然干活卖力人又老实,很招人喜欢,所以主管那边破例给他比别人多加了一百,一晚上七百块。”
顿了顿,霍灼嗤笑一声,“七百块,每天从你傅总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钱,都是七百的十倍百倍不止,他在这里演这累死累活的苦情戏码给谁看。”
刚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见鬼似地瞪眼看向傅谌,“你该不会到现在,都还用着你那个落魄贵公子的人设吧?”
傅谌没有说话,他静静看着棚里汗如雨下的季然。脑海中想起主卧的衣帽间里,各式各样的名牌衣服、鞋子。
睡觉时穿的丝绸睡衣、床上苏绣四件套、沐浴露、洗发水……甚至连浴巾和拖鞋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东西,都是名牌的。
以前傅谌没有感觉,毕竟相对于京城顶级豪门的水准来说,这些所谓的名牌,平常的都入不了傅谌的眼。
但这些值不了几个钱入不了眼的东西,对于季然这种普通人来说,是需要花费很多钱才能买得到的奢侈品。
傅谌喉咙微动,他看着季然扛完了沉重的单架,又开始攀爬到近十米高的台子上,徒手拆卸架子,心跳开始失衡。
季然在尽自己所能的,提供给他自以为优质的生活条件。
而代价就是夜以继日、不停的工作。
难怪他最近总是像被抽走了精力一样疲惫不堪;
难怪他在两人□□的时候都也能睡着。
根本就没有睡觉的时间,又做着这么繁重的体力活,哪有不累不困的?
可是,季然为了他这么拼值得吗?在傅谌认知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谁,能像季然对他一样倾尽全力的对另外一个人好。
哪怕是他的父母,也一样。
傅谌想不通,季然为什么会对他有如此隆重而丰盛的爱意。
季然说他帮过他,可那在拦河坝借读的几个月对他来说,是犯错之后的放逐,除了遭背叛时的愤怒,他早就把那段日子遗忘干净,记忆深处根本没有季然的半丝痕迹。
而关于他‘帮’了季然这件事,以傅谌对自己的了解,很有可能根本不是‘帮’。
所以,季然喜欢他什么呢?
他喜欢的是现在的傅谌,还是十年前伪装过的傅谌?
如果,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他还会这么巴心巴肺地喜欢他对他好吗?
傅谌目光沉沉凝着远处的季然,薄唇紧抿。
答案,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