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斯用他惯有的、略带玩味的语气说:“看来我们亲爱的德拉科为他的三年级找到了一件不错的‘课外活动’——扮演悲情英雄,顺便扳倒一位教授。效率真高,是不是?”
西奥摇了摇头。“这不止是关于一位教授或一只动物,马尔福会动用校董会的影响力,意味着这件事会被抬到另一个层面。它会变成一个先例,一个信号。”
布雷斯挑了挑眉,等待下文。
“关于在霍格沃茨,什么样的‘规则’才真正算数,以及由谁来定义‘危险’。”西奥收回目光,转向布雷斯,眼神里有一种清醒的考量,“今天可以是鹰头马身有翼兽,明天呢?这会改变一些平衡。”
布雷斯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些:“我想今年的保护神奇生物课,教的可不止是生物。”他又恢复了轻快的语调,“不过,这至少比洛哈特的那套令人愉快些,对吧?”
西奥没有接这个玩笑。他最后看了一眼禁林,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转身与布雷斯一同朝城堡走去。他们的身影融入渐渐弥漫的薄雾中,对话也消散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
下午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换了新教室,在三楼东翼一间宽敞的房间里。墙面上挂着些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和地图,没有洛哈特那些闪亮的自画像,也闻不到奇洛时期那股浓重的大蒜味。
卢平教授靠在讲台边等着他们。他比昨晚在礼堂看起来还要疲倦几分,眼下的阴影在白天光线里无从隐藏。
“下午好,”他等学生们坐定,“把《黑暗力量:自卫指南》放到一边。今天我们来点实际的。”
学生们交换着疑惑的眼神。卢平走向教室中央,那里立着一个老旧衣柜,柜门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博格特。”西奥的声音从斯莱特林那边传来,“它们藏在黑暗封闭的地方,会变成人内心最害怕的东西。”
“完全正确,斯莱特林加五分。”卢平点了下头,“博格特以恐惧为食。对付它的咒语是‘滑稽滑稽’,但关键不在咒语本身——而在于你必须用足够强烈的滑稽想象,去覆盖、瓦解那份恐惧。笑声是它无法消化的毒药。”
他详细讲解了咒语要点和挥杖手势,却没有立刻让学生上前。“面对博格特时,人越多,它就越混乱。我们不妨利用这一点。”他让所有学生后退,在衣柜前空出一片场地,“当它不确定该吓唬谁时,力量就会分散。这样对每个人都容易些。”
“那么,谁愿意第一个试试?”
他环顾课室。纳威·隆巴顿几乎要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帕瓦蒂,你愿意试试吗?”
拉文克劳的帕瓦蒂·佩蒂尔犹豫着走上前。衣柜门弹开的瞬间,博格特扭动着,变成了一条盘踞的巨蟒。帕瓦蒂倒吸一口气。
“你眼前的事物只是假象,深呼吸,想着好笑的东西——”卢平教授耐心地引导。
“滑、滑稽滑稽!”帕瓦蒂的魔杖尖迸出火花。巨蟒头上突然多了一顶巨大的女帽,还系着夸张的蝴蝶结。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接下来的过程顺利多了。博格特在学生们面前变成各种可怕的东西,又被变成滑稽的模样:裹成毛线球的幽灵、踩着轮滑鞋的蜘蛛……
“很好!”卢平在又一位学生成功后拍了拍手,“现在,如果你们面对的是一个不确定目标的博格特,可以这样做——”
他走上前。衣柜再次打开。
这一次,博格特没有立刻变形。它剧烈地颤抖、收缩,最后变成了一团悬浮在空中的、银白色的冷光——这是一轮圆满的、没有温度的月亮。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这个形象似乎……没那么可怕?
卢平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笑了笑。
“滑稽滑稽。”
他魔杖随意一挥。那轮月亮迅速缩小、变形,成了一個小孩玩的、闪闪发光的悠悠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不动了。
“看,并不难。”卢平收起魔杖,声音如常,“下一个?”
西奥的视线从那已经消失的悠悠球原先的位置,缓缓移到卢平教授消瘦的侧脸上。满月……博格特会变成人最恐惧的东西。这位新教授最深的恐惧,是一轮月亮?
课堂继续,当轮到西奥时,衣柜门弹开的瞬间,博格特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一条昂起脖子的毒蛇,一个飘浮的摄魂怪黑影……最终它凝固成一个让教室骤然死寂的形象:哈利·波特倒在血泊中。
哈利的胃狠狠抽紧。他看见西奥握着魔杖的指节绷得发白,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滑稽滑稽。”
血泊中的“哈利”突然弹了起来,套着一身缀满铃铛的小丑服,红鼻子硕大得滑稽,开始笨拙地抛接几个彩色圆球。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但有些干涩,不少学生偷偷瞥向真正的哈利。
“很好!”卢平及时上前,“下一个!”
卢平迅速引导下一位。轮到哈利自己时,博格特变成了摄魂怪。寒意瞬间攫住了哈利的呼吸,女人的尖叫声在他耳膜里炸开——
“滑稽滑稽!”卢平一步跨上前,魔杖精准地点出。博格特缩成一个陀螺,转着圈消失了。下课铃响起。卢平关上衣柜,布置了阅读博格特章节的作业。
“波特先生们,”他在嘈杂中叫住哈利和西奥,“留一下可以吗?”
哈利和西奥对视一眼,停下动作。等其他学生都离开教室后,卢平没有回讲台,而是拉过两把椅子示意他们坐下。
“刚才的博格特课很有启发性,”卢平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它有时揭示的恐惧,指向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人。这种联结……很有力量,但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可能的脆弱。”
他的话语让哈利想起了博格特变化的那个可怕画面,胃部又是一阵紧缩。西奥则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魔杖柄。
卢平的声音放得更沉稳了些:“结合你们在火车上经历的情况——我亲身处理过,所以很清楚其影响——我认为,作为你们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我有责任确保你们获得更充分的保护。摄魂怪不会离开,它们的阴影会一直存在。”
哈利想起了火车上那道撕裂黑暗的银色光芒,以及随之而来的、令人安心的温暖。他当时状态太糟,几乎无法思考,但现在那景象清晰地浮现出来。
“您是指……守护神咒。”西奥说。显然,在火车上,当哈利被寒意淹没时,他观察并记住了那道光芒的本质。
“是的。”卢平看向西奥,眼神中带着赞许,“一种非常高阶的咒语。它需要调用最快乐的记忆,来召唤一个能驱逐摄魂怪的光明守护者。鉴于你们可能面临的特殊风险,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为你们进行课外辅导。”
“我们愿意,教授。”西奥先于哈利开口。这不仅是一个学习强大咒语的机会,更是理解这位能驱散摄魂怪、教学方法也与众不同的新教授的机会。
“很好。”卢平的目光在兄弟二人游移,似乎在评估着什么,“但你们需要知道,这个咒语的学习很大程度上依赖情感和记忆。”
“哈利,你可能需要找到一种强烈、纯粹的情感作为引信,去点燃它。而西奥,”他看向那位外表过分出众的斯莱特林学生,“你或许更善于构建、维持并精准地导引那种积极的情感状态。没有优劣之分,只是路径不同。”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哈利问。
“下周同一时间,就在这里。”卢平说,“带上魔杖,以及——花点时间找到一个足够强大、快乐的回忆。这很关键。”
兄弟俩走出教室,走廊已经空荡。走下第一段楼梯,确认周围没人后,哈利忍不住对西奥说:“他好像特别关注我们?就因为博格特和火车上的事?”
西奥的脚步放缓,似乎在思考。“一位负责任的新教授,注意到两个学生可能面临持续威胁,决定提供额外帮助。这个理由很充分。”他顿了顿,“但他选择教的是‘守护神咒’,而不是更通用的防护咒……这显示他要么认为威胁等级很高,要么……”
西奥没有说完,但哈利明白那未尽之意:要么,这位教授比看上去更了解他们可能面对什么。
“你觉得他能信任吗?”哈利问。
“邓布利多聘用了他。”西奥给出了一个间接但颇具分量的回答,“而他提供的,是我们确实需要的东西。目前来看,这就够了。”
他们并肩走在渐暗的走廊里,窗外远方黑湖的湖面在暮色中泛着暖光。